五哥前腳走,大伯和大伯娘后腳就來,大伯扛著一摞粗布。曹銘花始終沒顧上刷牙洗臉。
大伯進門就問:“我剛才看到老五過來了?他來說孩兒的事吧?昨晚我都說了,當初那個孩兒都是認到咱家的,咱的認賬。現在他沒了,給他過繼個受香火的人,為什么不行?”
曹銘花滿臉堆笑,內心冷哼,如果大伯知道她現在要撕毀大牛的過繼協議,不知道還是不是這樣的態度?
“是的,五哥就是來說這事的。我跟他說了,過繼的這個小孩是姓張不姓曹。當初張潮姓的就是我媽的姓,我一會領著這孩兒,就去鬧點莊讓他給我姥爺磕頭。”
大伯把布放到大院里床板上,聽曹銘花這樣說,暗暗的松一口氣。
“是勒,是要去看看,姓了張家姓,就是認到恁姥爺跟了,不去說不過去。咱可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事,都姓人家姓了,連個頭都不磕,說不過去。”
曹銘花輕輕的嘆口氣,她真的不知道大伯現在爭什么?現在的大牛,還可能住進曹家大院嗎?上輩子她窮困潦倒都守住了梁城28平方的房子,此生的她只要想,守著曹家大院是何等輕松的事。
大伯蹲到床邊,大伯娘伸頭向廚房望望,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曹銘花感覺不喊她實在是失禮,曹哥哥的事早已物是人非,兩輩子了,還計較什么?
“大娘,你們有沒有吃飯?飯快做好了,要不恁留下吃飯吧?”
大伯娘顯然沒想到曹銘花跟她說話,嚇一跳,習慣性的拒絕。
“不了,不了,我和恁大伯回去吃。”
大伯不滿大伯娘的拒絕,輕輕呵斥道:“你看你,做假啥?孩兒讓你留下吃飯,是看你是親的,你咋這么不知好歹?”
大伯娘趕緊解釋說:“哎,我這不是怕桃妞為難嘛。”
曹銘花呵呵,“都是自家人,沒事,就是不知道碗筷夠不夠?俄,對了,大伯,你現在還管著隊里的牲口嗎?我一會領著我哥的孩兒去給我姥爺上墳磕頭,隊里的騾車能不能借我用用?我得再去鎮上買點東西,家里什么都沒有,該添的東西太多了。以后我哥的孩兒留下來常住,沒有用的肯定不方便。”
大伯有點吃驚,不確定的問:“恁姥爺的墳沒有給鬧點,你不知道?”
曹銘花大驚,張姥爺沒了,他的墳不在鬧店莊會在哪?這時候可沒有火葬。
“我不知道我姥爺的墳在哪里?家里沒有告訴我我姥爺去世的事。”
大伯也吃驚,說:“這么大的事,為啥不給你說啊?我聽說恁姥爺的墳在綠洲,具體在哪我就不知道了。他從病了就沒有再回過鬧點了,不回來正好,死了不能入土,對他也是報應。”
曹銘花聽大伯這樣說張姥爺心里非常不舒服,忍不住警告大伯。
“大伯,大牛哥當兵也幾年了吧?”
大伯不確定曹銘花為什么突然問這個,點頭回到:“是勒,快兩年了。”
曹銘花一字一頓,慢慢說:“大伯,當兵是三年就要復員了,大牛明年就回來了,你對他有什么打算嗎?”
大伯大驚失色,顯然從來沒有想到過大牛復員的事,驚的立馬站起來,眼睛瞪圓了看著曹銘花。
“桃妞,你可不能讓他復員啊,他現在可是認到恁家了,和你是一家,他復員了可咋辦啊?”
曹銘花微笑著輕輕說:“復員了可以回縣里市里工作,去工廠當個工人不是很好嗎?”
大伯的頭搖得撥浪鼓一樣,說:“這可不一樣,桃妞。我聽大牛說了,當兵能當一輩子的,那待遇可比地方上強的太多了。就恁那個后爹,那待遇咱這可沒人能比的上。他現在跟著恁后爹,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沒人敢欺負他,他想咋嘍都行。那他要是復員了,咱也沒有人在市里在縣上,上哪去給他安排好工作啊?”
曹銘花暗暗吃驚,大牛原來也不是實心眼的人,也有奸黠的一面啊。看來兩輩子對他的認識,還真是不夠深刻。上輩子他家賣的西瓜,比別人家的都早,看來這不僅僅是種地好,心眼也是上的去的。
看護曹家大院的老太太,端著早飯放到床板上。
“小姑,你把床挪外面真好。剛才俺奶奶說在外面吃,恁是給外面吃嗎?”
曹銘花明白老太太這是告狀,大伯夫妻留下來吃飯,定是大伯娘剛才對她說了什么話。
對這位老太太,她實在是不知道如何稱呼她?按年齡喊肯定不行,曹家莊都是族人,是有血緣關系的,不能亂喊稱呼。
“那個,我也不知道叫你什么?你年齡比我大很多,不喊你又不合適。”
老太太呵呵笑,說:“我知道,恁給外面的都是不論這,那你就喊我孬蛋媳婦吧。”
曹銘花扶額,這村里這么多喊孬蛋的,不會喊出來不知道喊誰吧?
曹銘花掏出了兩塊錢,遞給她,說:“那行,我就喊你‘孬蛋媳婦’了。你一會喊人把這床板上安個頂棚,這以后坐到院里吃飯也不熱。”
還沒有等孬蛋媳婦接錢,大伯一把把錢奪過去。
“安個頂棚根本不值啥,哪能用的著兩塊錢?我編了好多葦席,一會我找四根棍,給這床板上安個頂棚。”
曹銘花扶額,一會五哥要說她撕毀過繼協議的事,不知道大伯還會不會安頂棚?
“行,那孬蛋媳婦,就讓我大伯安吧。你去幫我看看誰家的孩兒、妞沒事做?幫我各找一個。我準備出門,停兒沒人陪,你幫我找大點孩兒和妮,一塊跟我去上街。別太小了,抱不動停兒,到鎮上十來里路呢。”
孬蛋媳婦從剛才的失望中恢復過來,高興的說:“行,小姑,我現在都去。”
大伯把兩元錢還給曹銘花,不滿的說:“你咋這么大手大腳的?掙個錢不容易,咋能安個頂棚都給她兩塊錢?唉,以后可別這樣了。她孩兒去當兵了,看院隊里也給她算工分,指使她干點活算啥?”
大伯娘和孫艷紅把早飯端到床板上,一家人開始吃飯。郭立夏始悶聲吃飯不言語,孫艷紅也有眼色的哄著停兒吃飯,不讓他吵鬧。
飯吃到一半,曹銘花才突然想起來,她還沒刷牙洗臉,只好硬著頭皮,先吃完飯再說。
大伯吃完飯,起身說:“桃妞,我現在去隊里說你用車的事,這是算公分的,你出去不用再給他們錢了,記住啊。你一下讓人送回來那么多衣服,用用車還不是應該的嘛!唉,你咋這么傻?跟恁爸小時候一樣,為了為人寧可自己受虧。可別犟了啊,不能再給他們錢。”
大伯提起來曹爸,讓曹銘花感慨萬分。爸爸兩輩子連個墳都沒有,她連祭奠一下爸爸都不可能,等過幾天忙完了,要給爸爸立座衣冠冢。
還有床板,把曹爸曹媽結婚的床板拉回來,曹家大院的堂屋,才是它應該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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