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人挑水過來,張姥爺家沒有水井。鬧店莊的水井在村西頭,張姥爺家挨著路邊不遠,離水井有一段距離。
曹家莊來的人一陣忙亂洗臉,原本天熱都帶著毛巾擦汗,此時正好各人用各人用品洗漱。曹銘花自從當兵,習慣了隨身攜帶毛巾茶缸,熱情的征程舅舅非讓她用新毛巾新香皂,盛情難卻,她只得用新的用品。
很快有西瓜切好,眾人邊吃西瓜邊說話。白妞領著停兒,和剛認識的新小朋友玩。
曹銘花說話直奔主題,如今她被尊為貴賓,還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舅,你還記得我姥爺認得我哥嗎?”
“記得,那個孩兒叫張潮,是咱張家人的驕傲。唉,就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啊。”
曹銘花被征程的出口成章鎮住,這鬧店莊真有人才啊。
“是的,我哥英年早逝很惋惜,我就想著給他過繼一個繼承香火的人,諾,就是那個跑著的孩兒。他是我收養的,我想讓他認在我哥名下,當初我哥是認在我姥爺家的,所以我就把他帶過來認識認識門。俄,這位是……”
還沒等曹銘花介紹郭立夏,征程雙眼冒光,就像看到獵物的捕獵者的樣子,直勾勾的盯著停兒。
“行,行,桃妞,這孩兒以后就是咱張家人了。”
他起身慢慢走到停兒身邊,一把抱起停兒,不住的點頭。
“這孩兒好看,哈哈,這孩兒之后就是咱張家的希望了。”
停兒不明白征程為什么抱他,好奇的用小手去摸征程的臉,征程慈愛的任停兒摸他的臉和頭發。
征程對旁邊站著的一個莊戶人說:“小光,去敲鑼宣傳一下,就說老支書家的重孫回來了,讓全莊人都回來認認,以后看見孩兒也知道他是誰了。就說我說的,這孩兒在咱村以后就是祖宗,都要供著他,誰要是讓他不高興了,我讓他全家不高興。”
“知道了,支書。”
征程的話把曹家莊來的人都搞懵了,他這是什么意思?
民兵隊長首先感覺到不妙,他站起身,問征程:“征程哥,你這是啥意思?這孩可是俺曹家人,咋成了恁張家的祖宗。”
征程把停兒遞給旁邊一名莊戶,又對另外一人莊戶說:“去把恁嫂子叫來領孩兒,孩太小,沒娘兒們照顧不行。告訴她,讓她別忘了給孩兒摸幾個糖吃。”
民兵隊長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對于征程的安排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也不管征程是不是搭理他,繼續攆著征程說:“我說程哥,這不對啊,這孩兒是俺曹家的人,他這以后都住在曹家莊了,咋就是恁張家的了?”
征程聞聽民兵隊長的話,眼中的神采更濃,問:“你說這孩留下來不回去了?”
民兵隊長不明所以,回答:“是啊,俺妹是當兵的,咋可能帶著孩兒?她把孩兒托付給俺了,以后這孩兒就讓俺媳婦帶著了。”
征程一拍大腿,說:“好。”
他走到曹銘花旁邊說:“桃妞,以后這孩兒就留在鬧店了,你放心,我保證不讓他少一根毫毛,他吃的喝的都是咱莊最好的,在這沒人敢欺負他,誰都敬著他。”
民兵隊長意識到事情的變故,立馬不愿意。
“程哥,你這就不地道了,你咋能跟俺曹家搶人呢?這孩兒是俺曹家的孩兒,咋能住在鬧店?”
征程面帶微笑,嚴厲的說:“孬蛋,咱倆好好掰知掰知。這孩兒他爹是叫‘張潮’吧?他爹姓張,他咋是恁曹家人?”
“這……”
“當初恁曹家門里欺負俺姐孤兒寡母,俺姐認的孩兒都不讓姓‘曹’,非讓姓‘張’,對吧?”
……
“俺姐現在跟恁曹家都沒有關系了,俺姐認的孩兒還跟恁曹家有啥關系?這孩兒他爹跟恁曹家沒有關系,他咋會是恁曹家的孩兒?”
征程一連串的問話,讓民兵隊長啞口無言,他硬著頭皮狡辯道:“那,這孩叫曹……妹兒,他叫曹啥?”
曹銘花被這兩人的搶奪搞懵,還沒能清醒,脫口而出:“張小潮。”
征程得到曹銘花明確告知的名字,更加得意的說:“看看,他叫‘張小潮’,他爹叫‘張潮’,這就是弟兒倆。呸,不對,這就是父子倆。桃妞,這名不對啊。”
當地有風俗,晚輩起名字不能和長輩重名,征程所以才口誤說張潮和張小潮是弟兄倆。
“哈哈……哈哈……”
曹銘花和郭立夏夫妻被征程的話,逗的哈哈大笑。也緩解了曹家和張家,剛才爭奪停兒的尷尬。
曹銘花制止這種無意義的搶奪,她明白他們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喜歡停兒,無非是搶奪停兒會帶來的好處。
“舅,小潮是要留下來居住的。一是我當兵,學校不允許帶他居住。二是,你看他的長相,我不說你也會明白,他和我們長的不一樣,在別的地方會讓人欺負。這位是我哥失散的親弟弟,之前就是他們夫妻幫我領著小潮,小潮給他們的生活帶來很多麻煩,我這才不得不把小潮領回來。”
征程聽曹銘花介紹郭立夏,打量下郭立夏,說:“確實像張潮,唉,孩兒沒的太早了,可惜了了。你既然是張潮親弟弟,那就是張家人了,往后把這當成自己家,盡管回來。咱這咋對待恁哥,也咋看待你,不會薄待你的。”
郭立夏有眼色的順桿爬,給征程遞煙,敬茶。
“舅,放心吧,我有空就回來,以后還得舅不要煩我回來的勤了。”
“說啥話,咱都是一家人。”
征程說著不薄待郭立夏,可對郭立夏父子的態度,那是截然不同的。停兒被他寵上天,郭立夏稱呼上的錯誤,他連糾正都沒有。張潮當初喊張姥爺姥姥是喊“爺爺”“奶奶”的,郭立夏應該喊征程叔叔才對。
曹銘花默默的嘆口氣,怎么都是這樣?對族人春天般的溫暖,對外人如同秋風掃落葉。
她看看手表,十點半,正要說去鎮上,莊里好幾名農婦,端著碗碟上來,還有好幾盤肉菜。農家養雞是散養,雞什么都吃,雞蛋炒出來特別顏色重,黃燦燦的炒雞蛋吸引曹銘花的目光,她好久沒吃了。
鬧店莊這邊沒有男女不同席的風俗,張姥爺家的大院里,很快拼起來一張長方桌。桌上擺上剛才農婦端來的菜,又不知道從哪里端上一壇酒,倒在黑色的小碗里,散發著迷人的味道,勾引人的食欲。
征程指揮飯菜安放停當,對曹銘花說:“桃妞,來上座,你是咱村的大恩人,這個位置你當之無愧。”
“舅,你說的嚴重了,這我可不能坐。你是長輩,應該你上座,你不坐我也不坐。”
“唉,傻妞。”
征程搖搖頭,指指曹銘花,帶著愉悅的心情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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