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安靜下來,只聽見停兒的嬉鬧聲,曹銘花靜靜地坐在床上,床頂葦席棚只遮擋床上空這一塊毒辣辣的太陽光,大院里的榆樹和槐樹也是根本遮擋不住滿院的陽光。她想起來電視機演的北京四合院,都有一處遮陽納涼的葡萄架。她家有葡萄樹,那等蓋房子的時候,讓他們在這里給搭一處葡萄架。
民兵隊長興沖沖的跑回來,大手用力的忽閃著扇風涼快,曹銘花趕緊把芭蕉扇遞給他,挪挪地方,讓他也坐到?jīng)雠锵隆?/p>
民兵隊長端起一杯茶水,仰頭一下子喝沒了,嫌茶杯太小不過癮,干脆直接拿起水壺對著茶壺嘴喝。動作快的曹銘花想制止都沒來得及,曹銘花也只能由著他這樣喝水。
民兵隊長用手臂擦下嘴,“妹兒,成了,他家同意換房,他家還說你可以先蓋房,再幫他家蓋,不用急,他們先給你挪地方。”
這辦事效率遠遠超過曹銘花的預(yù)期,不,她根本沒有來的及去預(yù)期什么,房子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大局已定。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怎么感覺這樣不真實啊?
院門口傳來詢問聲:“請問,這是曹同志的家嗎?就是上大學的女解放軍的家?”
曹銘花循聲望去,一位推著自行車帶眼鏡的年輕人,滿頭大汗的探頭探腦,他身后是一幫看熱鬧的小孩子。
“是,我是曹銘花,請問你是找我嗎?”
年輕人上下打量曹銘花,見她并未穿軍裝,不確定的問:“你是鄭德宗的同學嗎?”
“是,我們是五醫(yī)大的同學。”
年輕人搬車進院門檻,把車支好,上前一把拉住曹銘花的手,用力的握手。
“曹同志你好你好,沒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你了。”
曹銘花僵持笑臉,無奈的把手抽出來,她怎么這么不適應(yīng)梁城人的熱情?是她忘記了上輩子的環(huán)境?還是此生的新變故?她怎么兩輩子都不知道梁城還有這風俗?
“你好同志,請問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年輕人靦腆的笑著說:“曹同志,我是鄭總派來給你家量房子的,我做好房屋設(shè)計圖,我們的施工隊就可以建設(shè)了。今天因為我們隊里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先一個人來了。我把準備工作做好,明天我們再來兩位同志,具體測量數(shù)據(jù),這樣圖紙就基本上可以定圖了。”
民兵隊長在曹銘花旁邊目瞪口呆,長大嘴巴,好半天才問曹銘花:“妹兒,你這就開始蓋房了?還沒有磚瓦,也沒有橫梁椽子啊。”
年輕人輕輕笑起來,“這位同志,你的觀念落后了,我們現(xiàn)在蓋的都是預(yù)制板房,不用準備橫梁椽子的,只有門窗是木頭的。再說這些磚瓦和預(yù)制板都是現(xiàn)成的,專門有人打制預(yù)制板,不用臨時去做的。”
曹銘花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歉意的說:“同志,光顧著說話忘了讓你坐了,天這么熱你坐下喝口水吧。”
“孬蛋哥,你去廚房殺個西瓜給這位同志吃。”
孫艷紅遞上換好的茶水壺說:“不用,我來切吧。你們在這說話吧。”
年輕人趕緊制止:“曹同志,我?guī)У挠兴畨兀灰獛臀夜酀M水就可以了,謝謝。我是光榮的城市建設(shè)者,和你們子弟兵是一樣的,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我不能吃你家的西瓜。曹同志,你告訴我都要在哪里蓋房?你要蓋什么樣子的房子?我好心里有譜。”
曹銘花感嘆此時工人是多么自豪的職業(yè)。建筑工人用勤勞的雙手建設(shè)城市,也得到了其他人的尊重和羨慕。
曹銘花領(lǐng)著年輕人到后院,只給他看。“同志你看,這是我家后院,我想在這里建設(shè)中式二進院。我想修一間衛(wèi)生間,一間淋雨房。淋浴房需要做一個大水池,因為我家有一處水井用水倒是方便,可是農(nóng)村排水不方便,你看看排水怎么做?
另外能不能在大水池的墻邊上安裝灶洞?是燒水用的,類似于東北的那種炕洞。我在東北生活過,見過那邊有這種,這樣直接燒柴火,就可以燒熱水池中的水了。”
曹銘花邊說邊看年輕人的反應(yīng),見他不住的點頭,并沒有驚訝的樣子,她的心稍微平靜點。這種燒熱水的辦法,可不是她在東北見的,東北肯定有她是知道的,可她是在電視里播放的國外漫畫作品里看到的。
曹銘花走到后院門,推開院門來到街上,指指后院對門的人家,對年輕人說:“同志,我已經(jīng)和這家人協(xié)商過,用兩間房換他家的院子。我要把這院子做我家的后院,你看看怎么規(guī)劃一下?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我家前院有個汗廁。現(xiàn)在夏天,人多使用會有味道,我想把廁所挪到后院,可是從前院跑到后院上廁所,一個是不方便,另一個也會影響二進院住的人休息,怎么能兩者都方便互不影響呢?”
年輕人指著對面院子說:“曹同志,我們能進這個院子看看嗎?”
民兵隊長趕緊說:“可以可以,我剛才已經(jīng)和他們談妥了。他家說可以先蓋我妹家房子,再給他們蓋房子。”
三人一起進入院中,這戶人家的主人聽見聲音從房內(nèi)慢騰騰走出來,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同志。他沖民兵隊長點頭哈腰的笑著說:“孬蛋來了。快屋里坐。”
曹銘花有一種怪怪的感覺,這位老同志笑的好假。她并不認識這戶人家,在她的兩輩子記憶里,都好像缺失這戶人家。不過他家能住在曹家莊,肯定也是族人了。
“你好,我是前院的桃妞,剛才孬蛋哥已經(jīng)跟你們說了吧?我拿兩間磚瓦房換你們房子的事?”
老者看向曹銘花,雖然是炎炎烈日,曹銘花突然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
“說了,我家愿意跟你家換,你不用急著給我們蓋房子,只要天冷之前讓我們有住的地方就行。”
曹銘花保持僵硬的笑容,“謝謝你,老大爺。”
老者沒有再說什么,三人一起站著看年輕人在院內(nèi)轉(zhuǎn)悠。曹銘花此時有一種不想在這待下去的想法,她感覺房門內(nèi)有人一直在注視她。這種想法越來越讓她不舒服,簡直到了如坐針氈的地步。
在曹銘花的焦躁不安中,年輕人看完房子,三人回轉(zhuǎn)曹家大院。關(guān)上后院門的那一刻,曹銘花的心才算是安定下來。
“同志,我還要蓋兩處房子。一處是給剛才那家人蓋的兩間房,另一處是我家的老院,我不知道我家老院能怎么蓋?你也去看看吧。”
“好的,曹同志,那我們直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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