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在廚房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民兵隊長去后院怎么攆人的?她原本也是想先和民兵隊長說明白她想法的,可說出來的話,怎么就變了意思呢?
郭立夏拉著氣沖沖的民兵隊長回來廚房,他依然是憋著氣不說話。郭立夏示意他坐下,他倔強的站著不動。
郭立夏無奈的說:“桃妞妹,人都走了,后院你大伯在看著呢,讓他走他不走。”
“嗯,他不走就不走吧,等他看到后院那家人搬到新房里住的時候,有的鬧呢。他現在看院子,就算是對我的補償吧。”
民兵隊長吃驚的看著曹銘花,他沒想到曹銘花會這樣說。
曹銘花微笑的看看民兵隊長,說:“孬蛋哥,剛才是我不好,我應該跟你解釋清楚,再讓你去趕人。”
民兵隊長要回答,曹銘花擺擺手阻止他,繼續說:“哥,你聽我說,我和咱老家蓋房子的程序不一樣,我現在是出錢,買建筑公司來給我蓋房子。我給了他們錢,他們就應該給我無條件蓋好房子,這是合同約定。
至于他們如何蓋?和蓋房子中遇到的困難,這都和我沒有關系。我只檢查房子質量,房子合不合我的心意?房子質量過不過關?這才是我要關心的。
哥,我讓你把人都遣散走,就是這個道理。我出錢請人蓋房,你再找很多人來幫忙卸車,那我的錢不是白出了嗎?
你是感覺幫忙他們會干的快點,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干的快點有什么用呢?干的快慢都是這么多活,你找人幫忙,無非是讓七隊長他們輕松點,早點回家,可他們不能回家呀。
哥,他們是工人,拿工資的,他們有上下班時間。你幫忙讓他們早點干完活,他們回去還沒有到下班時間,就要去隊里待著。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看到他們提前回去的領導會怎么想?領導會認為七隊長他們沒有干活,或者偷奸耍滑,那他們的先進集體可能就沒有了。”
民兵隊長目瞪口呆,張幾張嘴,什么也沒能說出來,低下頭,沮喪的耷拉著腦袋。
“哥,我知道你是真心實意的幫我,可現在幫我和咱村其他人蓋房子幫忙不一樣。比如說今天幫汽車平整路,這個是必須的,因為建筑公司的人不會管這個。
但是,哥,再不能讓他們做幫忙卸車的活了。現在是卸車,之后還有卸磚,還有蓋房,這些都不用管,甚至水都不用管他們。”
民兵隊長抬起頭,不確定的問:“水都不管他們,有點說不過去了吧?他們畢竟是給咱蓋房的啊。今天他們是不喝湯,但是喝水了呀。”
“哥,你讓他們,他們推不掉當然喝了,以后不要再讓他們了。哥,我掏了蓋房子的錢,喝水吃飯是他們自己的事,和我沒有關系了,這不存在人情,這和咱村蓋房子提供飯菜不一樣。
他們是工人,拿的是工資。怎么吃飯怎么安排,他們肯定有一套公司規定。就像昨天來量房的那名技術員,他說的很明白,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肯定是他們公司嚴格要求的。
我之所以只給錢不管飯的,一是我沒有能力去給他們提供飯菜,二是我去哪里給他們找提供飯菜的糧食?我給他們的蓋房的錢里面,已經包括了這些,為什么還要再多給他提供飯菜?我的錢多的花不完了嗎?”
曹銘花看民兵隊長不再說話了,繼續說:“哥,你多讓村里的一個人來幫他們,都給我增加一份人情,這個人情不是錢能買的,我拿什么還他們?
哥,那些幫忙的人,都還要留下來吃飯,現在糧食這么稀缺,我去哪里找糧食?我沒有糧食管他們吃飯。而且,哥,你把你家的糧食拉過來墊上,我拿什么還你?”
“妹,不用還,我真的沒想讓你還。真的,妹。”
曹銘花被民兵隊長氣暈,這就是一個死腦筋。
“哥,你家的糧食是你一個人的嗎?你家里還有孩子,還有嫂子,你把糧食都拉過來了,你想沒想過他們吃什么?每家都是這么點糧食,你想餓死嫂子和孩子們嗎?”
“這……”
民兵隊長啞口無言。
“哥,你幫我,我很感激,我二爸都說了,一定要回報你,你太真心幫人了。可是,哥,幫人要量力而行,比如你平正土地,這樣的事可以做,但是從你家拉糧食的事,就不能做。
我本來不應該說你家的事,可現在我不得不說。哥,你家為什么分家?你家分家,不就是因為幾個兄弟看你掙的少嗎?你有沒有替嫂子和孩子想想?你不下地,他們吃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想在武裝部工作,這是你的夢想,可是這夢想要建立在物質之上。哥,分家是因為父母兄弟感覺供不起你的理想了,可嫂子還是一心一意的支持你,可你也的心疼她呀,不能光顧你的理想。
你回家問問嫂子,拉過來多少糧食,一會把我家的糧食拉走,記住,一斤不能多,一斤不能少。”
曹銘花目視民兵隊長,民兵隊長抬起頭,神色凝重,堅定的說:“桃妞妹,謝謝你,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問恁嫂子剛才拉多少糧食。”
“嗯,去吧,你不趕緊回去的話,嫂子估計都要哭腫眼睛了。”
“這不可能,恁嫂……”
“呵呵,你看看,你也不確定了吧?趕緊去吧。”
“嗯,妹,那我先回去了,一會再過來。”
民兵隊長著急忙慌的走了,曹銘花松一口氣,人太熱情了,真的也不是一件好事。
郭立夏不確定的問:“妹,你真的不準備讓人幫他們蓋房?”
“哥,真的不用,原本我想著你們平整下路就可以了,哪里想我就睡一會覺,你們就管他們一頓飯了,害得我要白出一頓飯的糧食,還落下孬蛋哥的人情。我都支了湯鍋,用用他們不是應該的嗎?”
郭立夏沉默不語,他沒想到曹銘花是這么想的,也是和孬蛋一樣的吃驚。
“哥,一會孬蛋回來,你除了給他白面,再給他家一點大米。唉,你說我這頓飯出得多冤啊,我出了三份重復的錢。一份是免費湯錢;一份是給建筑公司卸車的錢;一份是請幫忙人吃飯的錢;一份是孬蛋哥的糧食錢。不行,我的想想,從哪里把這錢給騙回來。”
曹銘花的自言自語,郭立夏聽的打寒顫,眼前這個小女孩,真不是他能看得明白的,不由得想起哥哥,他是怎么和她相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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