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領著小嶺回來,對曹銘花說:“曹銘花,我下午要去醫院一趟,小嶺一家的檢查結果應該能出來了。我先問問醫生,如果沒事,就不用小嶺家人再去復診了,如果有事,明天一早我再領著他們一家過去。”
曹銘花歉意的說:“德宗同學,你買糧食的錢和糧票,我還沒有給你,現在又讓你替小嶺一家看病掏錢,等等我一起都給你。”
德宗擺著手說:“不用了,曹銘花,這沒多少錢。你也是熱心為人,我盡一點綿薄之力也是應該的,這是我們軍人必須做的。”
曹銘花不再客氣謙讓,錢和糧票是一定要還給德宗的,他幫了她這么大的忙,怎么能再讓他掏錢?
曹銘花轉向小嶺,掏出錢遞給他,說道:“小嶺,你找一個人和你一起,趕著驢車去供銷社,買個蚊帳,要最大號的……”
還沒等曹銘花把話說完,德宗搶著說:“曹銘花,我下午進城給你買吧,供銷社的哪有南關百貨大樓的好?我姐在南關百貨大樓當服務員呢,我保證給你挑最好的。”
曹銘花好奇的問:“你有幾個姐?怎么都當售貨員?”
德宗害羞的不好意思回答:“我有七個姐姐,我是老小。”
“啊……不是吧……”
曹銘花被德宗雷到,怪不得德宗父親對他嬌慣,原來是寶貝疙瘩。七個女兒一個兒子,德宗父親這是,不生兒子誓不罷休啊。
“我有五個姐姐做服務員,人家都說我姐姐們是一商局五朵金花。曹銘花,你還需要什么盡管說,只要有的我保準能給你買到。”
曹銘花被德宗逗笑,真是一個可愛的大活寶,看向德宗呵呵笑。突然,霎那間一個念頭閃過,德宗似曾相識。曹銘花微皺眉瞇眼看德宗,感覺是有點眼熟,可又想不起這種熟悉的感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她和德宗真真的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即便是在五醫大,她也可以完全肯定:她不認識德宗!
曹銘花不再胡思亂想,“德宗,那我謝謝你了,蚊帳我要大號的就可以,要一個。其他的我暫時還想不起來,俄,布,我要處理的布。我需要做鋪蓋,商業局肯定有很多處理的花布,你能買回來多少買多少,十匹二十匹的你只管給我拉回來。買布你不要心疼錢,我現在給你去拿錢,沒關系,只要有布,錢多少都沒事。”
“曹銘花,你怎么老是跟我客氣?你再提錢我可就不忙你買了。你現在蓋房子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需要的我先給你買回來,以后等你有錢了再說。你一個人能有多少錢呢?肯定是省吃儉用攢的,別再跟我提錢了。”
“怎么能不提錢呢?她跟我是一家人,你買來東西說個數,我讓我爸都給你。”
順叔的兒子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冷不丁的接話。曹銘花剛才就不忿他對順叔的態度,這會他又提順叔的錢,雖然兒子花老子的錢天經地義,可他這說的話也太理所應當了。
不耐煩的說:“那個,哥,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我看你年齡比我大,就喊你一聲‘哥’。我家蓋房子我有錢,誰的錢也不用。二爸每個月也就是營級干部的工資,雖然日子比其他人家好過些,可也不可能攢很多錢的。
哥,二爸的家務事我不太想知道,你和二爸是怎么回事也別告訴我,我只是外人。二爸對我很好,我只知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你在院里涼快會,一會吃完飯回家去吧,我這里也沒什么事。你在這里閑逛,我家在蓋房,回頭再磕著碰著你,我也不好向二爸交待。”
順叔兒子看曹銘花冷臉,欲言又止,轉身一個人坐到院中的床上生悶氣。
曹銘花也不再理他,這位二貨孩子肯定是順叔前妻的孩子,看他對順叔氣沖沖的樣子,一定認為順叔對不起他。不管順叔是停妻再娶,還是鰥夫再嫁,這都是順叔的家務事,不影響順叔的人品和他對曹銘花的好。她只要記住順叔是曹爸的換帖兄弟,是她的二爸,就可以了。
曹銘花轉身走開,去看民兵隊長新砌的柴火灶,廚房要蓋十天半個月的,肯定需要一個好好的灶臺,不能湊合。
“桃紅嬸,今天做飯不要湊合,雖然廚房拆了,可飯還是要好好吃的。你去看看誰家有賣雞的,稱好重量你先拿了,一會讓白妞去她家記賬。”
“行,我知道怎么買東西,昨天孬蛋媳婦都跟我說了。桃妞,這些菜和雞什么的能不能拿俺家的?俺家的自留地也種的有這些,俺婆也養了好多雞。”
“可以,就是秤上你要讓白妞看,不然錯了數目因為這個吵架不劃算。我給別人多少錢肯定也給你多少錢,這個你放心。”
“我著,桃妞,你對人可大方了,你肯定不會虧俺的。”
曹銘花呵呵,她也不是冤大頭,任由別人宰。
民兵隊長等桃紅走后,看著她的背影嘆口氣,“妹,你太心善了,你一個月能有多少錢啊?你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錢。恁那個后爹能不能貼你點?”
德宗在旁邊插話,“我們的津貼都是二十二塊五毛,曹銘花俺倆的一樣,等畢業……”
德宗的話還沒說完,民兵隊長瞪大眼睛不相信的說:“啊,這么多啊,恁是上學的也不是上班的,怎么給這么多?武裝部臨時工一個月才十塊錢,我啥時候能熬到二十塊錢啊?”
德宗呵呵無語,“孬蛋哥,我們的同學那些從基層來上學的,比我們多很多呢,我們和他們比差遠了。我班一個年齡大的同志,他已經是團職,他一個月拿一百多塊錢呢。”
民兵隊長眼睛睜的更大,“一百多塊錢?他怎么會這么多?乖乖啊,這都是地主老財了,他花的完這么多錢嗎?桃妞妹,恁后爹是不是也這么多錢嗎?怪不得你有錢蓋房了。”
民兵隊長一會得罪兩個人尤不自知,他這樣的性格,如果曹銘花是他的領導,也絕不讓他當臨時工。
“孬蛋哥,你看看啊,你一直沒上學,沒上學都沒有花錢是吧?我上學我花錢了,我工作了拿的工資是不是應該比你的多?這就叫做前期投資。
還有就是我上學的時候不掙錢還花錢,而你在我上學的時候去上班了,在大隊里下地也算是掙工分了,可是你看看咱村里上學的學生,哪有下地掙工分的?那么學生畢業后的工資高,也是應該的吧?需要把上學這些年的花的錢,還有沒有掙的錢,都掙過來啊。”
“嗯,是這個理,妹,你一說這,我明白了,這就和存錢一樣,叫啥零存整取。”
曹銘花不知道民兵隊長這個“零存整取”是從哪里來的?可好歹他是明白意思了就行。
“孬蛋哥,你在單位可不敢說這些話題啊,你是臨時工,永遠工資不會和正式工一樣,你要是心態不好,會自己的病的。不僅如此,臨時工得罪人了,單位不要你了,你可什么保障都沒有的。”
“我知道,妹,你放心,恁哥也好幾十歲的人了,知道那些話能說,那些話不能說。”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