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庭耷拉著臉走在前面,黑妞低頭跟著走在后面,父女倆一前一后進大院。黑妞進院遠遠的站在墻角的位置,鴻庭氣呼呼的拉板凳坐下,一直瞪著黑妞。
曹銘花不明白這父女倆鬧的哪出?
“鴻庭叔,這是怎么了?”
鴻庭不滿的說道:“桃妞,你看俺這二妞咋這么傻?我前交待后囑咐,她為啥就聽不到心里一句?那個知青一兜心眼,我都跟她說多少次,要聽你的話,不要跟那個知青在一塊。她就是不聽,氣死我了,我早晚都是讓她氣死。”
“哎,叔,多大的事啊。黑妞,你會算賬不?”
鴻庭搶話說:“會,桃妞,她小學畢業呢。”
“那行,黑妞,你拿個筆,去俺大伯家,把……黑妞,你是喜歡養豬養雞,還是喜歡賣東西算賬?”
鴻庭又搶話說:“當然是算賬了。”
曹銘花看向鴻庭,“叔,讓黑妞自己選,她也大了。”
曹銘花和鴻庭都看向黑妞,她低頭不說話,鴻庭急的恨不的站起來去打她,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
黑妞終于抬起頭,聲音和蚊子嗡嗡一樣,“我要養豬。”
曹銘花沒聽清楚,問:“黑妞,你再說一聲,我沒聽清。”
黑妞吭哧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養豬。”
鴻庭一聽,立馬脫鞋就朝黑妞砸去。曹銘花眼疾手快仍一只小凳子把鴻庭的鞋子打飛。
范樹清稱贊道:“老曹,你反應好快呀!”
“鴻庭叔,黑妞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才能感到幸福。叔,先讓黑妞去養豬,她如果真的不愿意干了,再去算賬如何?”
鴻庭雖然生氣,也只得說:“行,桃妞,就按你說的。”又看向黑妞,“還不趕快去把我的鞋撿過來,你咋就這么笨,一輩子的窮命頭。”
“叔,不能再這樣說了,黑妞也大了,再說她就會傷心了。”
“她傷心啥?整天吵她,她都沒聽進去過一句。”
曹銘花長長出口氣,又收買一個人,雖然鴻庭不是很堅貞的人,可識時務者,也是對她來說,也比五哥那樣的人強。
“好了,黑妞,你去俺大伯家,跟他們說,就說我說的,讓你幫忙養豬,在他家吃喝,工錢嘛……現在還沒有定,等定下來不會少你的。但是,黑妞,記住一條,不需拿雞蛋,想吃可以在俺大伯家做著吃,就是不準拿出去。那是軍糧,你拿了就是“偷”,知道嘛?”
黑妞的聲音比蚊子嗡嗡大一點:“著了。”
鴻庭著急的說:“大聲點,回答恁桃妞姐,說‘著了’。”
黑妞硬著頭皮說:“著了,桃妞姐。”
“嗯,你去吧。”
黑妞轉身迅速離開,鴻庭并沒有走,他看看無聊發呆得范樹清,低聲說:“桃妞,恁哪些豬和雞是咋回事啊?”
“叔,你在隊里管啥?”
鴻庭一驚,不明白曹銘花的意思,思索如何回答。
曹銘花抬頭看看天,問:“叔,你說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下啥雨啊,這么好……”鴻庭的話說一半,震驚的看著曹銘花,曹銘花微笑的注視他。
鴻庭蹭的站起來,“桃……桃妞,俺家還有點事,我才想起來,才想起來……”
鴻庭踉蹌離開,差點被曹銘花剛才扔的小板凳絆倒。
范樹清看著鴻庭的背影,蔑視的口吻說:“這人就不是堅貞的布爾什維克。”
“哈哈……他已經嚇壞了,還怎么堅貞?”
“老曹,你說能掙到錢嗎?”
“你也不是堅貞的布爾什維克?”
“我是實在想不起來豬和雞賣給誰,我們又不能去賣黑市,逮住會被處分的。”
“陽光大道你不走,干嘛要去走黑道?”
“可是……唉,我們要是能開個供銷社就好了。”
曹銘花瞬間被點醒,“為什么不能?老范,我們就開個供銷社。”
“老曹,供銷社是國營的。”
“是啊,就是國營的。老唐,這個老唐怎么還不回來?”
范樹清驚喜,“老曹,你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是,差不多,但是現在必須有個先提條件,就是先把我家大隊拿下,這些需要老唐去辦。”
范樹清隨機想到:“是不是以你大隊的名義?”
曹銘花點頭,“嗯,用我大隊的名義,在軍區大院開一個供銷社,我大隊就是我們的基地,供銷社就是小金庫的來源,這樣也不怕查賬。”
范樹清稱贊:“老曹,你比老劉的腦袋瓜還靈活,他栽在你手里不虧。”
曹銘花啞然,她什么時候能不跟劉志鋼綁在一起?心中感嘆:這些人能跟她平起平坐,還是看在劉志鋼的份上。如果有一天沒有了劉志鋼,不知道這些人還會認她嗎?答案不言而喻,他們是劉志鋼戰壕的,離開的人肯定是她——曹銘花。
那她就努力吧,讓這幾人不能做到不理她,至少看在利益的面上,還能幫她。曹銘花似乎現在仿佛能看到,她和劉志鋼退親后,這幾人是如何的躲著她。這也沒什么,世態炎涼冷暖自知,這本是人間本性,難道讓他們為了她得罪劉志鋼?不可能的,不要想了。
曹銘花咬牙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曹家莊,這是她的地盤,即使和劉志鋼分開,誰也拿不走。只要她背后有曹家莊這個后盾,不怕沒有人幫她,不管什么時候,利益還是能聚攏一些人的。就算是攏不住這幾位貴公子,還有其他的貴公子,這個年代的貴公子,是貴而不富的公子。像沈夢墨那樣的不多,像劉志鋼這樣的是很多,哪怕是落魄的公子,抓住一個也是可以的!
“落魄公子”,曹銘花突然想起來老宅那位房客,她家房子蓋好了,是要請人家回來住了。等她有空了,還要正式拜訪那位落魄公子。無魚,蝦也好,無雞,鴨也好。管他白貓黑貓,為她所用都是好貓。
方伯良兄弟滿頭大汗、滿臉通紅來到曹家,不用說就知道,這是得到消息立馬飛奔趕來的。曹銘花指指廚房旁邊的衛生間,讓他幾人進入洗洗,曹家莊也沒有其他降溫的方法,這么熱的天,也就她家才有衛生間,能沐浴當然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曹家的午飯是撈面條,番茄雞蛋鹵的,這是豫省午飯的經典主食。
曹銘花指指院門口,不是很客氣的對驢生說:“你去院門口看著,來人說一聲。”
驢生看看曹銘花看看他哥,端著飯碗走出堂屋,專門剜了一眼在廚房吃飯的桃紅。
曹銘花開門見山直接問方伯良,“方同志,我們村的老五是你的人嗎?”
方伯良聞言大驚,昨天他見識了曹家幾位當兵的,那絕不是一般人家出身的。他雖然沒有接觸過高干子弟,可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別的不說,就眼前這位當兵的氣勢,就不是一般的農村兵能比的。回家探親的兵可是不少,哪怕是已經當官的兵他都接觸過很多,那些人為了巴結他這個父母官,哪個不是和他攀交情?
眼前這位當兵的,通身氣勢他就沒見過,人家吃面條根本沒有聲音,這不得多年的功夫,怎么練成?他也是跟著領導去省里開會,才見過吃飯不發生聲音的人。原來他還以為是只有臭地主老財,才會吃飯不發出聲音。他背地里詢問其他人,才知道那位吃飯沒有聲音的人,是上面下來視察工作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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