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睡醒已經是第二天,肩膀的疼痛依然如故,昨天她自己抹了跌打損傷的正骨水,好像也不太管用。家中沒有大鏡子,看不到肩上的傷,她思考著是要在衛生間安裝一處大鏡子了。唉,需要添置的東西太多了,她要加緊努力掙錢。突然想起來,昨天說晚上給識字的人開會,她現在都睡到這個點了,那昨晚的會是怎么處理的?這個劉志鋼怎么不喊她,任由她睡到現在。
曹銘花掙扎著起身,注意到她睡的二進院,在房屋的西側用葦席隔開一扇簡易門,這樣前院取水出入方便很多,不用怕影響她休息。這不用說肯定是劉志鋼做的,也只有他才能干出來這事,既不影響曹銘花休息,也方便其他人來取水。曹銘花奇怪她竟然睡的這么沉,劉志鋼做這個圍墻她都沒被吵醒?看來昨天她是真的受傷累到了,失去了應該有的警惕性。
曹銘花微笑著去衛生間洗漱,心中暖暖的,劉志鋼還是比其他人管用的,畢竟有著這層定親的關系,他做事比別人用心多了。有了劉志鋼的幫忙,她是不是可以松口氣了?不行,這怎么行?這是她的地盤,絕不允許他人指手畫腳,哪怕是劉志鋼。可以幫她忙,絕不能替她做決策,這是她的底線!
曹銘花很快洗漱好,急匆匆到前院,前院寂靜的沒人人聲,奇怪,老楊幾人都去哪里了?他們也沒什么事,不是正在休整嗎?
曹銘花緊走幾步,扭頭看到大隊長在堂屋,她突然不想去堂屋和大隊長打招呼,直接越過堂屋門,直奔廚房。
桃紅在廚房正蒸饅頭,看到曹銘花,笑呵呵的說:“你病了怎么不多睡一會?這些天真的是鐵人也撐不住了。”
曹銘花微愣,“病了”?呵呵,這肯定又是劉志鋼對外的托詞。昨日她被劉志鋼抱回來,可不是大家都看到了嘛。
“沒事,休息了一下好多了。今天還有很多事,我不能光躺著。”
桃紅幫曹銘花盛好飯菜,放到木器廠送來的八仙桌上,“桃妞,趕緊吃飯吧,我聽恁女婿說你喜歡吃燉雞蛋,專門給你熱著呢,怕涼了腥氣,你又不吃了。”桃紅伸頭看看院里,又神秘的沖曹銘花說:“桃妞,恁這個女婿對你可真的好啊,他說熱的時間長,就讓我吃了再給你做,不然燉雞蛋都老了,你不吃的。”
曹銘花臉色微紅,不理會桃紅低頭吃飯。
桃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逗曹銘花,轉身繼續蒸饅頭,“桃妞,這些當兵的可真能吃啊,他們這要是放到一般家里,我感覺沒有幾家能養的起。我聽他們說恁那個女婿是隊長,現在歸你領導,他們說你是隊罩。隊長我聽說過,這個‘隊罩’是啥官啊?”
曹銘花一口飯噴出來,她哪里知道“隊罩”是啥東西?這肯定是潘家雀他們幾個給她起的外號。劉志鋼沒有按照設想的轉一圈才過來,這幾個人沒有了看笑話的借口,就拿她來調侃劉志鋼,肯定是說劉志鋼怕她,刺激劉志鋼,好讓他惱羞成怒。
“我也不知道,肯定是他們幾個開玩笑了,我是隊里的隨隊醫生,可管不了隊長。”
桃紅不信的撇撇嘴,“我看恁這個女婿對你可好了,咱村的男人都算上,哪有他這么貼心照顧人的?你是心口不一是不是?我也是從姑娘過來的,都是一樣的,嘴里說著‘他哪有那么好啊’,心里不知道多美呢。”
曹銘花實在不想和桃紅聊這個,她心里還有很多的事要去辦,岔開話題問:“我那些同學都去哪里了?”
“他們一眼都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就那個下放的人在堂屋寫東西呢。也不知道他們寫的啥,我昨天走的時候他們都在寫,我早上過來他們還在寫。”
曹銘花聞言也奇怪,好好的大隊長他們寫什么?是飼養員合同?不對,昨天的四十份肯定都已經寫完了,好幾個人抄寫快的了。
“我也不知道,好了,我吃飽了。桃紅嬸,現在家里人多,尤其是我同學們又都是當兵的,你一定要把饅頭多蒸一些。要是你忙不過來,再找一個幫忙的,工資都好說,就是要找個可靠的。”
桃紅嬸聞言驚訝的看著曹銘花,用沾滿面粉的手連連擺動,“不用了,不用了,桃妞,我自己能行的。這才多少活啊,我保證不會耽誤他們吃饃的。”
曹銘花知道桃紅嬸誤會了,也不想多解釋,她的肩膀還在疼,沒心情多說廢話。
“行,那辛苦你了。我去看看大隊長……那個……我先過去了,你忙吧。”
曹銘花暗暗懊悔,以后對大隊長的稱呼要改改,可是她都不知道大隊長叫什么?如果不是劉志鋼稱呼“韓隊長”,她甚至都不知道大隊長姓韓。現在大隊長是下放人員,她不能在村民面前稱呼“韓隊長”啊。可別的怎么還稱呼?總不能喊“老韓”?大韓?小韓?呵呵,哪個都不妥。
曹銘花思索著大隊長的稱呼,腳步已經走到堂屋門口,她站著不知道如何說話,不稱呼大隊長怎么開口。
大隊長冒著青筋的手握筆寫著東西,頭都不抬的說:“外面那么熱,你的身體還沒好,還不趕緊進來,準備在太陽下曬的再中暑嗎?”
劉志鋼跟大隊長解釋的是她“中暑”了嗎?呵呵,也真難為劉志鋼的苦心了,找各種理由來搪塞昨天的事。心中莫名的好笑又心酸,一位堂堂的公子哥,就因為喜歡她,做出來這么卑微的事,她值得劉志鋼如此珍惜嗎?
曹銘花抬腿邁過門檻,走到八仙桌前坐下,靜靜地看大隊長寫字。昨天大隊長的言行她還記著呢,她知道大隊長是為了她好才那樣說,可她不想要這所謂的為她好。
“我……您見過的那位,他父母不同意我們交往,我們從學校回家就分開了。去年我去春城上課遇到劉志鋼,放寒假的時候我回長潭巧遇何老總。何老總做我的證婚人,我和劉志鋼定親了……”
曹銘花的聲音越說越低,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想解釋這一切。大隊長在她心目中是長輩的感覺,可好像又不是長輩的感覺,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對大隊長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
大隊長始終低頭撰寫,曹銘花說話結束,很久才道:“我知道了。你喜歡就好。”
曹銘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邪性,對大隊長這樣不溫不火的態度突然好煩,忍不住的發火道:“我不喜歡,我是萬不得已才和他定親,哪怕是你見到的那個,我也是被迫和他在一起。他們誰都沒有征求過我的意見,都是單方決定要和我定親。
誰也沒有問過我的感受?誰也沒有問過我愿意不愿意定親?我就是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就像我上大學的事,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考上的?特招?我都沒有報特招,哪里回來的特招?我都沒有通過面試就被錄取了,就被特招了……”。
眼淚從曹銘花臉頰流下來,她沖著大隊長繼續說下去:“而您知道原因,也沒有告訴我為什么,這和劉志鋼沒有什么區別!他明明心里知道我心里想著退親,就是死咬著不松口,說什么我‘想都不要想’。
我為什么不能想?就是因為我沒有爹,就可以這樣欺負我嗎?我爹給我定了娃娃親,我這次說什么也要聽我爹的話,哪怕是為此搭上這條命,我也要只承認我的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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