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停下手中的撰寫,驚訝的看向曹銘花,曹銘花的一席話確實是讓他始料不及。
曹銘花淚流滿面,盯著大隊長毫無表情的臉,更加的怒火中燒。怒不可遏的低吼:“有一對夫妻,在一起奮斗十五年,男人才向女人求婚。當時這女人百感交集,不是因為這男人向她求婚,而是對十五年感到心酸,她累了。
另外一對夫妻評判這件事,妻子說‘兩個人十來年不結婚也很正常啊’,丈夫卻說:‘那是因為他爹不行,我絕不允許我的女兒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十幾年不結婚,你都不跟我孩子結婚了,我怎么可能還允許我孩子繼續跟著你。’
這位妻子聽丈夫說后瞬間領悟,她之所以認為正常,是因為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沒有爹教育她給她撐腰。”
曹銘花望著大隊長毫無表情的臉,擦一把滿臉的淚水,凄苦一笑。她就知道,沒人能夠理解一位父親在女孩的生命里起到的是什么作用,她在對牛彈琴,轉身離開。
“我……我現在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是在平等條件下,才能有資格討論的話題,現在……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曹銘花學員,一定要好好活著!生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這是我父親的事給我的教訓。我父親為了尊嚴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沒有考慮到我母親還活著,如果我父親能活著,我母親現在的狀況就要好很多。現在我母親一個人在農場勞動,我父親在的話,至少兩個人一起能夠有個陪伴。”
曹銘花站在堂屋門口,一只腳在門外,一只腳在門里,靜靜地聽大隊長說話。突然感覺她太矯情了,別人還在生死線上掙扎,你不去跟他說怎么度過難關,反而讓他理解你的風花雪月,呵呵……這就是無病呻吟。
“可以把您母親調來曹家莊嗎?”
大隊長驚訝曹銘花的轉變,慢慢說:“我能調到這里已經是大費周章,這邊離我母親下放的地方近,我能偷偷的去幫她干活。”
曹銘花抽回腿,轉身看向大隊長,問道:“曹家莊旁邊有農場?我怎么不知道。”
大隊長見曹銘花的情緒平復,也不再提之前的話題。曹銘花淚流滿面的樣子,他看著也跟著心痛,可目前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給一句安慰的話語,一記關切的眼神。
“在聚賢鎮的南邊,曹家莊在北邊。你……還是稱呼我為‘你’吧。”
曹銘花暗暗吃驚,大隊長連一個稱呼的改變都能敏銳的查覺到。“農場里像您……你母親那樣的人多嗎?我現在正需要人手,曹家莊沒有多少識字的人,我搶來的這些項目,根本無法順利進行下去。單單的調伯母過來肯定不行,如果是能公對公調來一大批的人,這個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伯母調過來了。”
大隊長凝視曹銘花,“農場有一批和我母親一起下放的人。你要把曹家莊建成什么樣?”
“社會主義集體道路的標桿。”
大隊長審視曹銘花,沉重的說:“你這所有的一切必須依靠劉……隊長。”
曹銘花扭頭看向大院,良久,低聲說:“我知道,可是我還想任性一回。”
大隊長嘆口氣,“唉,你明白就好。還記得你那首〈不害怕〉嗎?我也很喜歡這首歌曲,經常無人的時候會哼唱。”
話題無法進行下去,房間內陷入寂靜,很多的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生命里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身不由己的事情。曹銘花轉身走到門口,依靠門框站著,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就是這樣茫然看向大院門口的方向。
大隊長坐下來繼續撰寫,他面無表情心潮澎湃。自從那天晚上在羊肉湯鍋前他認出曹銘花,就發現現在的曹銘花和一年前的曹銘花不一樣了。當時他還感嘆“小姑娘長大了”,可是現在他才明白是“小姑娘經歷滄桑巨變,不得不長大”,他的心在陪著小姑娘流淚。
曹銘花低聲說道:“明天我就讓劉志鋼他們去辦調伯母的事,你可以現在去看看伯母,告訴伯母這個消息。我家有一個小孩子,你應該知道。伯母來了之后,可以以帶孩子的名義,住到我家。”曹銘花思索下又道:“只要曹家莊不倒,我就不會倒。”
不知道大隊長是否聽懂曹銘花的寓意,他沉默片刻道:“等傍晚吧。現在隊員們都出去做事了,我目前的身份不方便出去,是被他們照顧留在這里抄寫合同的。要等他們回來了,我再出去比較好。謝謝你,曹銘花學員。”
大隊長一句“謝謝”,又拉遠他和曹銘花的距離。曹銘花不想再待下去,也沒有打招呼,自顧自的走向大院門口。大院有大隊長看家,外面有劉志鋼安排部署,她現在什么心都不用操心了,那就隨便逛逛吧,巡視下她的曹家莊到底是什么樣子?說實在話,兩輩子她都沒有走遍三個村莊,今天正好沒事,那就走遍曹家莊的邊邊角角吧。
曹銘花漫步目的的在村中閑逛。清潔隊已經開始上崗,昨日大隊部的那位老男人,領著幾位和他年齡相仿的老頭們,一起在清掃路面。好像是從曹家大院門口開始的,曹銘花看到她家門口比別的地方干凈很多。
曹銘花突然感覺用“老頭”的稱呼對這幾位老者很不尊敬,可還能用什么詞?她真的不知道。在她的潛意識里,都是這樣稱呼男性老者為“老頭兒”,女性年老者為“老婆兒”,且不是她一人這樣叫,好像上輩子她周圍的人都這樣叫。因為曹家莊都是族人的關系,在這里是論輩分的,不能講年齡。。
曹銘花沉思,好像上輩子她也是這樣稱呼老李他媽的,始終都是叫老李他媽為“白毛老婆兒”,直到大女兒長大抗議,說:“那是我的奶奶,你的婆婆。你可以因為婆媳關系不好不尊敬她,但是不能用這樣,帶走侮辱性的稱呼在我面前說。她是我的奶奶,再沒有感情我也的尊敬她,她是你的婆婆,你也是要當婆婆的,你是不是也想讓兒媳婦,也這樣稱呼你?積點口德吧,為了你自己。”
當時她特別氣憤大女兒這樣對她說話,這哪里像女兒對母親的態度?可現在她嘆口氣,把女兒教的目無尊長,可不就是她的言行嘛,她自己整天叫著老李他媽“白毛老婆兒”,還怎么讓孩子從心里尊敬她?大女兒對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她咎由自取。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身上,子不教父之過,她從小沒有爹教育,就像樹杈沒有修剪,這樣的她能長得好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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