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爺顫巍巍的詢問:“你們這是在墓地做啥勒?為啥不讓我大哥大嫂安生?”
大伯不理會二爺爺,把最后點土坑填平,還用腳使勁跺跺。
曹銘花也不想多事,她和這位二爺爺兩輩子也沒有什么交集,在她的意識里,大伯和她是一家人,二爺爺就遠了很多。一家人的事還是自己解決比較好,外人摻合進來更多事。
劉志鋼不認識二爺爺,也不好多說什么,但是這位肯定是曹銘花的至親,既不方便上前打招呼,又不好不打招呼,更加為難。
二爺爺也是人精,或許是早就瞄上了劉志鋼,他沖劉志鋼說:“桃妞她女婿,你來說說,這是咋回事?這兩個都是倔驢,他們不說你來說。”
劉志鋼不知道如何稱呼二爺爺,看看曹銘花陰沉的臉色,掩飾尷尬說:“我……我也不太清楚,他們……他們是怎么回事?!?/p>
二爺爺倚老賣老,微微呵斥劉志鋼,“你這個孩兒,看著這么大的個頭,怎么這么怕桃妞呢?不過這樣也好,你對俺妞好,行,這樣好。”
二爺爺這話是表明站在曹銘花的立場上,可曹銘花還是認為曹爸的事是屬于她家的事,外人不能插手。上前一步行禮,“二爺爺好。沒什么事,您老怎么來了?”又轉向二牛:“是你多事,把二爺爺請來的?”
二牛擺手示意,“我沒有,我回家路上碰到二爺,二爺已經過來了?!?/p>
曹銘花看向攙扶二爺爺的小伙子,“你怎么這么不懂事?這么熱的天,為什么把二爺爺扶過來?中暑了怎么辦?”
二爺爺趕緊護著小伙子,“不怪小平,是我自己要來的。我聽說你要給恁爹起墳就過來了,這么大的事,你就讓人在村里說了一聲,這么怎么行?起這種墳需要很多規矩呢,你這個妞可不能隨便弄?!?/p>
曹銘花想說“我已經看了黃歷”,又感覺劉志鋼和大隊長在說這話不方便,回道:“今日秋高氣爽,我也不講究這些……”
大伯在旁邊打斷曹銘花的話:“啥高也不行,這墳我說不能起就是不能起。”
二爺爺指指大伯,“你這孩兒咋真拗?那桃妞肯定是難受的不得了,才想著給他爹起墳的,你在這摻合啥?你為難妞兒干啥?”
大伯不知道對二爺爺有多大的意見,連稱呼都沒有帶,直接懟道:“俺家的事我是老大,就是我說了算,其他誰來了都不行。”
隨后,大伯做出來一個絕決的行為,他一屁股坐在剛才挖坑的土上,“想要在這里起墳,就把我也埋了吧,反正是我兄弟比我小,他都有墳了,我也應該有一個,我以后就住在墳地了?!?/p>
劉志鋼看看僵持不下情況,低聲勸曹銘花:“桃,今天算了吧,改時間我們再來?!?/p>
今天這個樣子,肯定無法再繼續了,曹銘花怒瞪劉志鋼,把火氣沖他發?!氨克滥?,干活挖地你也干不好,你用力早挖好,不是什么事都沒有了嗎?”用力推開劉志鋼,沖樹林深處走去。
劉志鋼看看地上的大伯,還有旁邊站著的二爺爺,欠身說道:“我去再勸勸桃妞。”說完,追趕曹銘花去了。
曹銘花氣沖沖的沖進樹林,絲毫沒有考慮這是墳地的樹林,像曹家這種久居此地的家族墓地,是占地非常大的一個區域。因為風水迷信等原因,墓地會種植很多的樹木,樹木茂密遮擋陽光,樹林中會光線不足,加上墓地的特殊氛圍,顯得陰森可怕。
陰沉的慘淡陽光籠罩著這片奇異的樹林。樹林靜謐得如同一切都沉睡在死亡的恐懼中,即使鬼怪的身影;沒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依然可以讓人產生到了陰間的幻覺。粗壯參天的詭異植物,色澤妖嬈的無名昆蟲,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同尋常。
曹銘花走的一頭汗,被樹木縫隙間涼風一吹,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她這才環顧四周,樹林里光線陰暗,筆直高大的樹木遮住了絕大部分陽光,只有斑駁稀疏的光線,透過樹木的枝葉照射進來,使得樹林格外地神秘詭異。樹林里彌漫著飄忽不定的迷霧,卻出奇地安靜,仿佛所有生靈都未曾涉足此地。
狹窄的林間小道,彎彎曲曲,陰森可怖。突然有一股不知何處涌來的黑氣,只從厚厚的濃霧后面,透出一層含混的暗色光暈來。風在高高的樹頂搖晃著,發出一陣陣龐然緩慢的沙沙聲。像是頭頂移動著沙漠般的樹海,襯托著靜謐的樹林。風中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刺骨的寒意,一星半點兒的,懸浮在空氣里,是露水或者冰屑,說不清楚,只是碰到皮膚的時候,會激起一陣小小的雞皮疙瘩。
曹銘花心生恐懼,慌張的大聲喊叫:“啊,有人嗎?”
回答她的是四周沙沙的風聲。
她茫然不知所措,慌不擇路的開始奔跑,她感覺自己馬上要被黑霧籠罩,更加拼命的奔跑,想擺脫這里的一切。
“曹銘花,怎么了?你怎么了?”
一聲男人的呼喊,從身后傳來,曹銘花本能的迅速轉身,一頭撞進來人的懷里。男人溫暖的懷抱讓她崩潰,抱住來人大聲痛哭:“爸,爸……我害怕。”
大隊長抱著曹銘花,輕輕拍打她的肩膀,溺愛的喃喃低語:“別怕,我在,我在……”
曹銘花似打開哭訴的閘門,恐懼使她渾身顫抖,泣不成聲的一遍遍哭喊:“爸,爸……我害怕……我害怕……”
劉志鋼和大伯二爺爺打招呼的空隙,眼看著曹銘花進入樹林,兩人也就是晚一步的距離先后進林中,他便尋找不到曹銘花。他毫無目的四處尋找,在聽到遠處一聲曹銘花嚎叫后,迅速向聲音處靠攏,還是落后在大隊長的身后。。
他呆呆的看著大隊長懷抱曹銘花,曹銘花在瑟瑟發抖的哭喊,那種無助,那種軟弱,那種楚楚動人的小女人味,是他從來不曾見到過的。曹銘花從不曾在他面前這樣哭喊過,從不曾讓他見過她的這種美麗模樣。兩人經常是斗架的狀態,在劉志鋼認識里,那才是曹銘花,可眼前這一切顛覆他的認知。
大隊長看到劉志鋼,用手指做一個噤聲的動作,他知道劉志鋼此時肯定會有別的想法,可他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他不能再讓曹銘花受傷,這個女孩,他要盡他全力去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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