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學,曹家兄妹倆又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曹媽也很忙,曹銘花幾乎好一段時間都沒見她了,曹媽是回家換替換衣服,隨即又出車。如果不是看到曹媽換下來的衣服,知道曹媽加班不能回家,曹銘花都要去車站詢問曹媽的情況了。
自從劉氏兄弟在曹家搭伙后,煤兩家是一起出錢買的,李香花總感覺自己家占曹家便宜,要她家蜂窩煤錢全出。曹銘花沒同意,曹家兩個煤火,用的也多,一家一半錢曹家都占便宜了。
張潮上高中后,午飯是劉振山在做,在曹銘花的指揮下,也做的像模像樣。
中午,曹銘花和劉氏兄弟在吃飯,門口傳來詢問聲:“這是衛氏鬧店姓張的大妞家嗎?”
吃飯的三人俱沒在意,曹銘花也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平常要飯的人。
門口又有人聲:“有人嗎?大妞在家嗎?鬧店張家大妞。”
曹銘花這次聽清了鬧店,劉振山問:“是找你姥姥家的?”劉氏兄弟知道曹銘花姥姥家莊名叫鬧店。
曹銘花放下碗筷,說:“嗯,我去看看。”
曹銘花開門出來,見一位四十來歲,好吧,她看誰都是四十來歲。這位中年男人穿著補丁衣服,洗的到很干凈。
曹銘花仔細一看,呵呵,認識。此生她和曹媽離開曹家莊時間提前,連這個人都提前找到家里來了。
這人上輩子住在曹媽改嫁那人家長達好幾年,是曹媽的一位遠房親戚。他到城里賣花椒,年年都在曹媽家吃住,也不交生活費,小孩子拿他點花椒他都急吼吼的。
起初他不在曹媽家吃飯,后來和曹媽改嫁那人熟悉后,一起作伴睡一屋,又一起天天喝酒,才漸漸在曹媽家吃飯。曹媽煩透了他,可又做不出來攆他走的行為,當時曹媽家來的借宿親戚特別多,曹媽是一概來者不拒。
曹銘花是堅決不能讓此生的家里和上輩子一樣的,她的親人只有曹媽一人,其他人都不能影響她和曹媽的生活。
那人見出來一位小女孩,連笑容都沒有,又說一遍,“這里是鬧店大妞家嗎?”
曹銘花搖頭,說:“不是,你找錯人了。”轉身回屋,又道:“要飯的,趕緊走吧,不然我哥出來會打你。”
曹銘花進屋還故意把門關一下,發出聲音。
劉振山見曹銘花回屋,小聲問:“你不認識他嗎?”
曹銘花輕聲說:“認識,他是來借宿的,我家哪有地方給他住?”
劉振山點點頭,說:“是很煩人,孬蛋他家天天一堆來的親戚,他家人身上都有虱子,我都能看的見他在哪擠虱子了。”
“別說了,惡心死了。”
劉振云也跟著學嘴,說:“別說了,惡心死了。”
劉振山拍了一巴掌劉振云的腦袋,說:“你才幾天沒虱子,都嫌惡心了。”
這時,虱子和跳蚤是人類的好朋友,在人體上寄居,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大多數家庭都有。只所以這么廣泛的存在,完全是跟這時的生活水平有關系,由于物質生活水平的限制,人們做不到頻繁的洗澡洗衣服,講究個人衛生。
曹銘花是花費很大的精力時間,采用熱水燙衣服、被子套被套、堅持洗澡,又用敵敵畏稀釋后洗一次頭,才算是徹底的去除曹家的寄生蟲。每次從老家回來,她都是要求曹媽和張潮必須替換下所有衣物,熱水燙后才能繼續穿,不然一個不防備,家里又會被感染。
曹銘花知道用敵敵畏稀釋洗頭是危險的,可這是殺死頭發上的虱子和它的卵“蟣子”的最好辦法。虱子繁殖的蟣子太多,又最容易感染。上輩子不能說所有國人都用稀釋敵敵畏洗頭發的方式來消滅虱子和蟣子,也差不多。
曹銘花不愿意跟其他人來往,一是因為她九十多歲的靈魂,二,這時的虱子跳蚤確實是串門一大忌諱,家家戶戶都有,防不勝防。
曹銘花和劉氏兄弟吃完飯,躺在張潮的炕上休息一會,便去上學。曹銘花在大院里并沒有再看到那人。
三人晚上放學回家,曹銘花進大院第一眼便看到,那人蹲在曹家門口,旁邊放一個麻袋。
劉振云不明所以的說:“桃妞姐,你家來客人了。”
曹銘花立馬制止說:“不是我家的客人,你們千萬不要讓他上我家。”
劉氏兄弟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可是一起點頭,說:“嗯。”
那人看見曹銘花,笑嘻嘻的說:“你是大妞家的妞吧?我是恁媽的舅舅。”
曹銘花看都不看他,回一句:“我不認識你。”
“你這是長大了,當然不認識我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曹銘花感到好無語,這句“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的話,太經典了,口說無憑,應該拿出來一張照片,才能有圖有真相吧。
“你有什么事嗎?”
“外面冷,妞,進屋說吧。”
曹銘花呵呵,她是不會讓這個人進屋的。
“我媽不在家,我也不認識你,你說你是我家親戚就是我家親戚啊。我媽現在上班呢,你去車站找她吧,先證明你是誰再說。你要是小偷,我不是開門招賊嘛。”
“噫,看你這個妞說的,我是恁舅爺還會有假?你這是剛到城里幾天,就不認識鄉下的窮親戚了。”
“我家是曹家莊的,不是鬧店的,你別跟我攀親戚。”
那人被曹銘花的話氣著,噎的說不出話。
曹銘花對劉氏兄弟說:“走,先去你家。”
曹銘花不再理會那人,三人去劉氏兄弟家。
劉家房間內沒有生煤火,兄弟倆身體熱量大,不感覺冷,曹銘花一會冷的受不了。
曹銘花對劉振云說:“你去看看那人走沒有,恁家太冷了。”
劉振山趕緊拉開他床上的被子,說:“桃妞,你先坐被窩里。”
劉振云偵查回來,回報:“桃妞姐,那人還在恁家門口蹲著呢。”
劉振山也著急,說:“桃妞,他不走咱咋做飯啊,東西都在恁家呢?”
曹銘花問劉振山:“你能把他攆走嗎?”
劉振山搖搖頭。
“那就等我哥回來吧。先餓一會,我哥回來再做飯,寫作業吧。”
三人趴在床上寫作業,曹銘花是坐被窩里寫,劉氏兄弟是搬個小凳子坐著寫,一起等張潮。
張潮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他看到劉家亮著燈,自己家沒燈,不明白為什么,直接去了劉家。
曹銘花看見張潮,忙問:“哥,你回來看見咱家門口的人了嗎?”
張潮搖搖頭,說:“沒人啊。”
曹銘花一聽那人走了,連忙從被窩里爬出來,伸胳膊等著張潮抱她,說:“哥,趕緊回家做飯,我餓了。”
四人剛回家沒多久,曹銘花把那人的事告訴張潮,說:“哥,千萬不能留他,他是來城里賣東西的,不能讓他進咱家的門。”
張潮習慣性的聽曹銘花的話,說:“放心吧,他再來我把他攆走。”
張潮個頭都有一米八左右了,比大多數人都高很多。此時在綠洲,像張潮這樣的大個并不多,而且張潮還長的壯實,不是豆芽菜那種瘦竹竿。
張潮和劉振山一起做飯,曹銘花坐在被窩里,抱著錫壺。
外面傳來張潮和人吵架的聲音,劉振云聽見吵鬧聲,急忙出屋去看。曹銘花想著應該是那人又回來了吧,忍住好奇,沒出去。
張潮和劉氏兄弟一起回屋,劉振山一臉崇拜的說:“桃妞,你都不知道,潮哥剛才多……多……多有本事,把那個人拎小雞一樣給扔出去大院了。”
劉振山說著,學張潮剛才的樣子,拉住劉振云的后衣服領子,說:“你看,就這樣,那人不走,潮哥就這樣拉著他衣服領,就把他扔出大院去了。還說,再看見他,打斷他的腿。”
曹銘花上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撐腰壯膽過,此生留下張潮,也是張潮頭一次這樣為曹家做事,內心對張潮的依靠不免又增加幾分,以后母女倆真真的是有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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