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是國營大飯店,門臉是中式牌坊門樓建筑。飯店內很大,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曹大壯給母女倆先倒水,沒有征求母女倆意見,拿起菜單點四菜一湯。
曹銘花一直懵懵的,內心深處開始不安。
曹大壯不停的看向曹媽,滿目含情,曹媽也很溫情看曹大壯。
曹銘花內心一陣刺痛,一個念頭強烈出來,不會曹媽和曹大壯有什么吧?
飯菜上桌,曹大壯開始幫母女倆夾菜,曹銘花碗里的菜,都冒頭了,他還給夾菜。曹銘花看著曹媽眉眼帶笑,十分抗拒曹大壯,沒動曹大壯給他夾的菜。
曹大壯見曹銘花沒動筷子,問:“桃妞,你趕緊吃呀,是不好吃嗎?”
曹銘花連勉強的笑臉,都擠不出來了,冷冷的說:“我剛吃完西瓜,吃不下了。”
曹媽接話道:“別管她,她一吃西瓜就不好好吃飯,說多少遍了,不能把西瓜當飯吃,就不聽。”
曹銘花低頭不語,曹大壯見這樣子,也沒再說什么,三人只剩下兩人吃飯。
回家路上,曹媽拉著曹銘花走前面,曹大壯在后面跟著。
曹媽邊走邊說:“桃妞,以后我跟你大壯叔一起過了,他這次來就是來開結婚證明的。……”
曹銘花一陣眩暈,再聽不見曹媽在說什么,只感覺兩個耳朵嗡鳴,心中吶喊:怎么這樣?
曹銘花知道曹媽會改嫁,上輩子曹媽改嫁是在她十四歲時候的事,現在她才九歲,比上輩子提前五年!原本曹銘花設想,等她十四歲時已長大成人,曹媽改嫁她就跟張潮倆人過,不必隨著曹媽生活。不管曹媽改嫁的是什么樣的男人,她都不必過上輩子那樣被虐待的生活。可現在什么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怎么會這樣……
曹銘花呆呆的站在人行道,只看到曹媽嘴巴在張動,卻聽不到她在說什么。
曹大壯從后面過來,一把抱起來傻傻的曹銘花,對曹媽說:“回去再說。”
三人回到家,曹銘花直接回里屋,縮在床上,蒙著被單,出一身汗也不拉下被單。
“桃妞,你聽我說……”
曹媽一臉得愧疚,坐在床頭低聲勸慰。
曹銘花實在聽不進去曹媽說什么,此刻大腦空白又特別清醒。
曹銘花知道自己不說話曹媽不會離開,說:“媽,你去招待他吧。我就是想安靜會,一個人待會。我沒事,你去外間吧。”
曹銘花沒讓曹媽把話說完,此時她只想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哭會,可是卻又哭不出來。上輩子曹媽也是改嫁的,她知道這是事實,不可扭轉。曹銘花知道什么也不可能阻止的,可內心還是什么都不想接受。
“哥,你在哪?趕緊回家吧。”
曹銘花這會特別想張潮在身邊,能抱著他大哭一場。
曹銘花繼續蒙著被單躺著,渾身水澆一樣,濕的透透的。
曹大壯進屋,說:“桃妞,我們能談談嗎?”
曹銘花一點不想見到他,想讓他趕緊走開,拒絕道:“叔,我沒事,我接受你和我媽在一起,只是現在我有點累。想一個人待會。”
不知道幾點,曹媽進里屋說:“桃妞,我們要去你小姨家,你去嗎?”
“不去,你們去吧。”
曹媽沒再說什么,和曹大壯離開。
家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曹銘花耳邊想起來大女兒的話:“不吃飯傻睡是弱者的無能表現,能解決什么問題?不是要該怎么樣活著還怎么樣活著嗎?”
是啊,不可能阻止曹媽改嫁的,曹媽一個人已經生活快八年了,辛苦和艱難自己一清二楚,改嫁沒有對不起誰,更沒有對不起她。
曹媽也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需要丈夫的溫情和照顧,作為女兒,沒有權利要求曹媽不再婚,更何況曹大壯比上輩子曹媽找的市井無賴強的太多了。曹媽幸福不好嗎?
她應該祝福媽媽才對。她不吃飯光睡覺怎么行,還不如想想該怎么做。
曹銘花坐起來,此時此刻就是不想待在這個家,可能去哪里尼?她不想去張小姨張四姨家。張四姨張小姨肯定會對她說教,大道理她比她們懂,她只想遠遠的躲出去幾天。可張潮不在,她一個小人哪里也去不了。
“桃妞姐,桃妞姐……”
門口傳來拍門聲,聽著是劉振云的聲音。
曹銘花下床去開門,讓劉振云進屋。
“桃妞姐,我聽別人說你媽領個當兵的過來,給你當后爸?”
劉振云一臉八卦的樣,曹銘花只想抬起手忽他臉上。
看見劉振云,曹銘花靈機一閃,“對,去劉家住”。他家也是一間半,住到張潮回來再說,這樣比去張小姨張四姨家好,不用聽其他任何人的說教,還能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待著。
曹銘花環顧自己家,一會曹媽回來,今天晚上還不知道怎么住尼?既然曹媽要和曹大壯結婚,她不可能再住在里間。曹銘花想到這里,心頭有一種失去媽媽,被拋棄的感覺,媽還是那個媽,家已不是那個家。
“結婚睡里間”,曹銘花突然想起來,里間的床是曹爸曹媽結婚的床,這個床怎么可能再成為他人的婚床!
曹銘花轉身問劉振云:“干娘在家嗎?”
劉振云疑惑不解,回道:“我媽出車沒在家,干嗎?”
“你幫我的忙,來。”
曹銘花到里間,開始掀床板,雖然床板是鋪在磚上的,很容易搬動,但曹銘花太小了,根本一個人搬不動床板。
曹銘花和劉振云兩人,用盡吃奶力氣,才把床板搬到外間。又把外間張潮炕上一個大點的床板,搬到里面炕上。這樣兩個炕都空出來一塊,曹銘花心一橫,不管了,這是她爸爸的床板。
曹銘花繼續指揮劉振云,說:“把這個床板搬到你家。”
“好。”
曹銘花和劉振云同歲,都是九歲,男孩的力氣還是比女孩子大些,劉振云用盡全身力氣,在前面拉動床板,曹銘花在后面推,倆人把床板搬到劉家。
到劉家,曹銘花累的不想說話,中午都沒吃飯,肚子是空的,對劉振云說:“你去我家幫我盛飯,我不想動。”
劉振云幫曹銘花端來飯菜,坐在旁邊,靜靜的看她吃。
曹銘花邊吃邊說:“我想住你家一陣子。我媽要結婚了,我不想在家待,可又沒地方去,張潮不在家,我哪里也去不了。”
“好啊,我媽睡里間,你跟我媽睡。你今晚就住我家好了,睡多久都沒問題,我媽那樣疼你,稀罕你住我家還來不及尼。”
李香花沒有女兒,劉氏兄弟又一直跟隨曹家吃飯,李香花便認曹銘花做干女兒。李香花很喜歡曹銘花,見人都說“這是我女兒”,還給曹銘花買好多頭花、吃穿用的東西,完全就是當親生女兒對待。
曹銘花吃完晚飯,回自己家收拾她的隨身用品,又拿起筆寫下便箋:
媽,我接受您和叔結婚,我知道您一個人這些年辛苦了。
我暫時住到干娘家,我只想躲開靜靜,希望您理解,請給我時間。
有事您讓劉振云給我傳話,我沒事,放心。
……
曹銘花想,這便箋既是給曹媽的,也是給曹大壯的。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曹大壯,從理性上認為是對的,可無法從感性上接受這個“后爸”。接受不了,那就先逃避吧,這也比躺床上不吃不喝強呀。
把便箋放到飯桌上,曹銘花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環顧一下家,五味俱全,不知道從此后這家還能不能說是她家?
關門,去劉振山家。
到劉家,曹銘花跟劉振云說:“我現在很難受,不要煩我”
說完,直接去里間躺著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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