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張四姨一家五口從鬧店回來。不是四口,是五口人,張四姨家又多了一口人。
臘月二十九那天,張四姨一家和張小姨一家回鬧店探親,在梁城轉車時,懷孕七個月的張四姨突然提前臨盆,生下一名女嬰。和上輩子一樣,張四姨第三個孩子還是女兒。
張四姨讓大女兒桂枝找到曹銘花,跟她說:“桃妞姐,我媽讓我跟你說一聲,你爺爺沒了。”
曹銘花愣住了,什么叫“你爺沒了?”
“桂枝,什么是‘我也沒了?’”
“就是你曹家的爺死了!”
曹銘花如五雷轟頂,一陣眩暈,爺爺沒了,怎么可能?
輕飄飄的一句話,曹爺爺就沒了?開什么玩笑呢?
再說,曹家莊也沒人通知她?這么大的事,誰會不通知她?難道她不是曹家人了嗎?
曹銘花什么也不管,從看貨的被窩里爬出來,趿拉著棉鞋,踉踉蹌蹌從貨運站跑去張四姨家。她要問清楚,什么叫“她爺沒了?”
曹銘花一路跑的披頭散發,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到張四姨家,直接推門進入。
大喊:“四姨,我爺爺什么時候沒的?”
張四姨正在坐月子,看曹銘花推門進來,不悅的說:“趕緊關上門,我不能見風。”
曹銘花只得轉身回去把門關上,雖然有棉門簾,確實進來不少冷風,曹銘花為自己的魯莽有點愧疚。
張四姨繼續說:“我是聽你姥爺說的,臘月初沒的,好象是天太冷,沒熬過去。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都沒回鬧店。恁姥爺就是讓我給你傳個話。其他啥也沒說。”
“四姨再見。”
曹銘花得不到答案,只得回貨場。
曹銘花踉蹌的往貨場走,曹爺爺是不是真的去世了?如果是真的,曹家莊的人為什么不通知她曹爺爺去世的事?上次曹奶奶去世,村長可是跑到鎮上打電話,打到鐵路學校小姨夫那里來通知曹媽和曹銘花的。現在難道曹媽改嫁了,她也不再是曹家的人了嗎?
上輩子曹爺爺奶奶都是在曹媽改嫁前去世的,她甚至都沒記清楚爺爺奶奶是什么時候去世的,她的認知里,這些親人都是失而復得,哪里還有什么再次失去。可自從曹奶奶沒了,她的心會痛,有痛失親人的感覺。
曹爺爺是她的至親,爸爸沒了,奶奶沒了,爺爺就是爸爸這邊血緣最近的人。悲哀涌上心頭,再看不到自己的爺爺了。
“爺爺……”
曹銘花悲從心來,淚水順著面頰流下……
曹銘花回到貨場,張潮已經做飯回來,焦急不安的在等她,見她披頭散發的樣子,大驚失色,大聲喊:“妹,你怎么了?”
曹銘花擺擺手,木然說:“我沒事,讓我睡會。”
說要,爬進看貨的窩棚,頭鉆進被窩里,也不管屁股在哪里,一動不動的趴著。
張潮什么也沒再說,拉一條被子,替她蓋住身體。
曹銘花大腦空白,機械的吃喝拉撒兩天,決定回老家曹家莊奔喪,一定要弄清楚爺爺沒了是怎么回事!
自重生以來,曹銘花和爺爺接觸不多,還故意因為大牛哥的事疏遠爺爺,她做的太不應該了!
沒了爺爺,等于和曹家莊的聯系要斷了。她自己就像浮萍,像上輩子一樣,以后再不會和曹氏家族有聯系了。現在的社會發展,雖說不再像之前一樣,處處體現家族的重要性,可她姓曹,銘字輩,這個“銘”字,此生一定要守候!
曹銘花雙眼空洞,木然的說:“哥,我要回去奔喪。”
張潮已經知道曹爺爺的事,可現在不能走呀,這次看貨是和劉氏兄弟一起的,劉振山才十三歲,無法獨立的看貨場。
“妹,小山小云光他倆不行的啊。妹,等兩天行不行?大壯叔說春節后回來的,應該快了。”
曹銘花回曹家莊,張潮肯定跟著去,張潮不在,貨場那邊就無法交代。曹銘花知道這個道理,沒說話。
“妹,再等兩天,我陪你回去。”
張潮摸摸曹銘花的頭,拉起她的手,說:“現在不知道梁城那邊有沒有長途車?小姑他們沒回來也不知道。我們以前回去,回來的時候,沒有做長途車,不清楚狀況啊。”
梁城到曹家莊距離三十多公里,如果沒有長途汽車確實是個問題。私人騾馬車過年都是很早收攤回家過年了,過完年很晚,才能見到騾馬車的車把勢趕著騾車出門掙錢,萬一騾馬車也沒有,總不能走六十多里路吧。
曹銘花知道不能立馬乘行,經常一動不動呆呆的坐著,一身悲哀之氣。張潮不理解為什么曹銘花這次這樣悲傷,在曹家莊生活的時候,她并沒有和曹爺爺多親近,搬來綠洲生活,曹爺爺也沒有來幾趟。
曹銘花立馬回老家確實不現實,只能耐心寄希望于曹大壯趕緊回來。天天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呆呆的望著天。
天空蔚藍,沒有污染,曹銘花數著白云的綿羊……
“曹家,自己又像上輩子一樣脫離曹家了嗎?沒有了爺爺,從此和爸爸這邊的血緣再無交集。為什么自己現在感覺就像沒家的孩子,維系家族的聯系就要這樣斷了嗎?自己重生,到底和‘銘’字有沒有聯系?怎么隱約感覺這就是重生的根源?”
初六早上,曹大壯和曹媽一起回來。
曹媽回家時身體疲憊,進屋直接去里屋倒床便睡。
曹銘花怕曹大壯回來她不知道,這兩天都在家待著,看見曹媽的樣子,問曹大壯:“叔,我媽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有沒有去看醫生?”
曹大壯支支吾吾半天,才說:“你媽……懷孕了。”
曹大壯又很難為情的說:“我去看看你媽需要什么?”
“媽媽懷孕了”
又一個五雷轟頂,震的曹銘花說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是啊,曹媽結婚就會有孩子,這是認定的事實,上輩子曹媽再嫁有一兒一女,此生再嫁也會有孩子,這是必然的,可為什么她還是這樣震驚?
曹銘花強迫自己清醒,先解決一個問題。
她立馬收拾東西,對回家吃飯的劉振云說:“你拿著饃路上吃,趕緊去喊我哥回來。”
曹銘花穩定下心神,沖里屋喊曹大壯:“叔,你出來一下。”
曹大壯挑簾出里屋,曹銘花沒等他站穩,便道:“叔,我爺爺沒了。我要和張潮一起回曹莊一趟,你和媽回來待幾天?我們看的貨不能離開人,光劉振山劉振云他倆不行,貨運段巡查的人肯定不愿意。叔,你要幫著看貨場。”
曹大壯聽曹銘花這樣說,愣神片刻,趕緊說:“行,沒問題,你們可以多回去幾天,我會等你們回來。那你什么時候回去?爺爺沒了,你也別太傷心。我去給你拿錢,多帶點錢回去。”
曹大壯作為繼父,這時是合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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