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想起張潮的白皮膚,不對啊,要說他家是海外那邊來的,怎么膚色不對,個頭也不對啊,那邊人不是都是個子很低嗎?
輕輕問:“你的膚色和個頭怎么不像海外那里的人?”
“我家移民早,不是和大量移民一起來的。祖上移民之后,只讓家族子弟娶身材高挑漂亮的女人。正好遇到蘇聯打仗,很多俄國貴族逃過來,我祖奶奶是貴族小姐,我奶奶也是貴族。”
張潮呼口氣,繼續低聲說:“我媽是本地人,和我爸同學。我媽因為個高人好看,家里才讓我爸娶我媽的。我姐姐長的像奶奶,很明顯不是國人,我和我弟像我爸和我媽多些,所以不明顯。”
倆人都沉默一會兒,曹銘花抬頭,說:“現在更要漂白你的身份了,萬一你被人認出來,會更麻煩,現在我們主動漂白才會更有利。”
“你不怕我?”張潮兩眼放光,驚喜。
“你不也是不怕我?”曹銘花回到。
張潮有點難為情的說:“起初我也是有點怕,想想你留下我,多給了我一條命,我還有什么可怕的。沒有你,我可能就餓死了,哪有現在?”
曹銘花笑笑說:“我不怕你,我只是小老百姓,管不了那么多。更何況,以后很多人爭著搶著嫁給外國人呢,嫁給黑人都高興的好像中大獎了,你這么白,我豈不是更是天上掉餡餅,掉下來一個白哥哥。”
“你真的想著嫁給我?”
張潮立馬面泛桃花,滿眼欣喜。
“你怎么能隨時隨地的發騷。”
“哪有啊,我就是高興嘛,你是第一次答應嫁給我。”
“我沒有答應,我是舉例子說。”
張潮一副哀怨小媳婦樣,說:“你剛才明明說了嘛。”
曹銘花抬手摸摸張潮的臉,說:“你的皮膚真好,這以后優生優育孩子肯定也會高智商,這明顯就是精挑細選的優質雜交品種嘛。哈哈……”
“你……”
張潮正要做什么,聽見里間有聲音,連忙做閉嘴的手勢。
“媽她們醒了。”
曹銘花想了想,問:“你能在家待幾天?”
“恐怕只能待兩三天,我只有一周的時間。”
“今天都30了,明天會組織游行,后天是周六,上半天課,那你一會就去找張遂生吧。”曹銘花更堅定這個決定,說:“一會就去,張遂生也是地主家庭出身,這事越早做對他也有好處,你和他商量報告怎么做,怎么寫,把你的要飯經歷寫的越苦越好。”
曹銘花看了一眼張潮,說:“最好說爸媽姐姐弟弟都是要飯時候餓死的,就像你給我們的說法。這樣苦,才能對比你現在的甜,苦出身才冤大仇深,才是無產階級。”
“我知道了。一會收拾下我就去。我去做飯,你再去躺一會,我聽媽她們起來了。”
……
曹銘花去上課,張潮去找張遂生。張潮和張遂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學校通知當天下午,鐵路學校小學和初中全部參加,聽張潮作報告。
下午,一節課后,天不太熱了,鐵路學校的學生搬著凳子到操場聽張潮作報告。張潮在操場的露天大講臺;一會淚流滿面;一會咬牙切齒;一會滿含感激;一會熱淚盈眶……講訴他的悲慘過去,和今日的幸福生活。
曹銘花深深的折服,這標準的一戲精啊,他不應該上清華,應該去上北影。
張潮的報告確實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之前很多人是把張潮當成學習好的榜樣,只是為了學習好,考清華,才把他當榜樣。這次報告之后,張潮身份不再是曹家的大兒子,而是苦大仇深的要飯娃。
他被國家所救,是新社會給他第二次生命,他要為國家努力學習,為國之崛起而讀書,為證明我們工人階級也可以掌握文化知識而奮斗。他品學兼優,又即將去西北支援國家建設,這樣情操的工人階級子弟,當然理所應當是榜樣。
張潮作報告趕在五一前一天,報告迅速升溫。一周之后,張遂生被宣傳處找,讓張潮繼續做報告,無奈張潮已回校。
綠洲市教育局得到消息后,聯系張遂生,張潮是綠洲高中的畢業生,協商怎么能請張潮作報告。
鐵路學校屬于鐵路系統管理,人事管理不隸屬教育局,只有教學等才和教育局有往來。最后商量結果,讓曹銘花替代張潮作報告。
曹銘花聽到張遂生告訴她的消息驚呆了,兩輩子她都是卑微的小人物,從未有過上講臺的經歷。這輩子有幸去參加吹笛子演奏,已經是破天荒的膽量了,現在讓她上講臺做報告,還不要她的命啊。
曹銘花頭搖的撥浪鼓一樣,連連說:“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張遂生耐心的勸慰:“桃妞,我給你寫好了演講稿,你只要照著讀就可以。我還跟你一起去,就坐到你旁邊,沒事的,這也是你接受鍛煉的一次好機會。”
“不行,不行,小姨夫,我害怕。”
“唉,桃妞,現在的形勢不大好,這對小姨夫也是一次機會,就當你幫幫我吧。”
曹銘花看著張遂生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絕,現在到處都在劃右派,她知道張遂生害怕。他的出身雖然造假改為貧民,可他爹是地主這事對他畢竟是致命的弱點。
曹銘花只好答應張遂生,硬著頭皮隨著張遂生奔波市區各個學校。
做報告是上臺,面對臺下的觀眾,需要很大的勇氣,雖然這些觀眾都是學生,且人數不多,可也是觀眾啊。曹銘花一直活得謹小慎微,兩輩子也沒這膽量。
演講還是有好處的,不僅需要膽量,還鍛煉人的口才。起初曹銘花上臺十分緊張,心撲騰撲騰亂跳,雙腿打顫,照著張遂生給的演講稿,發出的聲音都是帶著拐彎的顫音。經過兩三場的演講,曹銘花很快不再畏懼上臺,腿不顫,心不慌,在人前說話氣也壯了。
報告持續升溫,鐵路局有關部門詢問了曹媽關于張潮的事,又派人去曹家莊調查,確實是有當年收養張潮的協議,并且搞清楚張潮是義子而非養子。
鐵路局內部開始宣傳張潮,原本是打算請張潮回來做報告,可張潮已經啟程去西北,宣傳處以文件形式發布號召,讓下屬鐵路學校以張潮為榜樣,開展一場樹立正確的工人階級的價值觀的轟轟烈烈的“我為祖國而學習”活動。
張遂生被借調鐵路局職工教育處,負責展開全體職工學習的具體安排。
張遂生太忙了,曹銘花總算是松口氣,不用跟著做報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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