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最后一周,周二下午,林梃楓課間喊住曹銘花,小聲說:“沈夢墨他媽來學校了。”
曹銘花又氣又惱,氣自己這張惹禍的臉,惱運氣不好,遇到沈夢墨這樣家庭背景的人。
“你也別怕,他家再有背景,你是無辜的,他家能怎么樣?”林梃楓安慰到,“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去找老師給你做證。都是他找你的,你又沒理他。”
曹銘花呵呵,這哪里是有沒有過錯的事,拼爹拼背景,誰給你講道理?算了,大不了轉學回軍區(qū)上,他家還能怎么樣?只手遮天這時期還沒有那么黑暗吧?反正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她自己受冤屈,還因為這個背一個處分!這要是跟著檔案,以后遇到運動的話,可是大罪,逃不掉的。
曹銘花想通,也放下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對林梃楓說:“不管他了,愛咋咋地吧,我去看書了。快該上課了,你也回教室吧。”
沈夢墨媽媽走后,一直到周六放假,班主任張老師并沒有找曹銘花談話。
曹大壯派司機接曹銘花,曹銘花提前問了林梃楓,他家并沒有車來接他,便讓他拿行李一起坐車走。林梃楓沒有拿被褥,寒假總共才放假十天,初八便開學了,他認為被褥沒必要來回拿。
回家路上幾乎沒什么行人,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七。安山是最早一批工業(yè)化城市,屬于老城,城市上班工作的人口比例大。
臘月二十七,上班的還都繼續(xù)在工作,甚至過年是輪休,這里生活的人已經習慣這種工業(yè)化城市模式。一般過年單位也只放三天假,年初一初二初三。
不上班的也匆忙在準備年貨,安山食品供應品種齊全,不僅僅有陸地上的,海貨也比較多。之前在綠洲過年才能看到點海產品,排很長的隊才能買到,這邊平日供銷社都經常有供應,海產品品種也比較多。
曹銘花已漸漸適應這里的生活,物質生活富足的地方總是吸引人。盡管知道以后這邊會經濟蕭條,可眼下幾十年,這邊確實在全國都屬富裕地區(qū)。還有曹大壯的職務得到的實惠,怎么能抗拒的了?
漫天飛舞的雪花,如鬼魅一般,包裹著眼前一切,白茫茫大地,看不見前方道路。
曹銘花想起上海迪士尼,艾莎女王,她那光彩四射的冰宮……
“你在想什么?”
曹銘花眨眨眼甩甩頭,林梃楓把她從冰雪世界拉回來,回到:“艾莎女王的冰宮。”
“那是什么?”
“夢幻的世界,光芒四射,向往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春天。”
“一位身穿銀色、藍色的長紗裙,近似白雪般的淺金色頭發(fā)的女子,看起來像是由數百萬片燦爛耀眼的雪花織成。她外貌美麗,由閃爍的冰所組成,雙眼像星星一樣明亮,被冰凍住的心,具有創(chuàng)造冰雪的力量,這種能力很美。艾莎在唱著〈Let It Go〉時創(chuàng)造出來的冰宮,這座宮殿美麗而明亮,美輪美奐。”
曹銘花雙眸熠熠生輝,散發(fā)明媚光彩,娓娓道來她看艾莎女王的感受。
……
林梃楓輕聲說道:“你很美。”
曹銘花汗顏,這就是理想和現實,艾莎的美高不可攀,她的美是禍水。
曹銘花輕輕嘆口氣,沒再說什么,閉上眼睛。
……
曹媽從遼陽回來,幫曹銘花帶回來一件戴帽子的方格厚華達呢大衣。帽子上有白色狐貍毛毛邊,還有一雙短靴,靴子邊也是一圈黑色狐貍毛毛邊。
曹銘花試穿衣服,張小姨吱吱,“恁媽真舍得,一身下來快四十塊錢了,給她自己都不買,給你買。誰家的妞,穿這么好?還有恁奶奶,恁媽說只買一件大衣吧,她非的讓再給你買靴子。說她看見遼陽的女孩都穿靴子,不能讓你給人家比下去了,不然恁爸臉上不好看。我也轉遼陽了,咋沒看到有女孩這樣穿?”
曹老太太在旁邊笑呵呵的說:“她小姨,看你說的。家里就桃妞一個女孩,難能跟那些筒子樓里住的家里一堆孩兒的比,大壯掙錢不就是給孩子花的嗎?”
“行行,恁都是親的。哈哈……哈哈……”
馬上過年,曹家一家人都在準備年貨,張三姨張小姨充當了主力軍,蒸煮煎炸。
曹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笑著說,這次她很輕快,多虧了她倆,曹媽懷孕,舍不得讓她勞作,原本還發(fā)愁怎么準備過年的食品,這下全都不是問題了。
張潮打回來電話,曹銘花沒接到。張潮說,他有外事接待任務,不知道什么時間才能回家。
聽曹媽講張潮打電話的事,曹銘花心里莫名的難受。她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向張潮訴說,來到安山這座陌生城市種種的不適應,以及學校里老師偏向沈夢墨的行為。就像大女兒說的,長相是父母給的,她的臉長成這樣,是她的錯嗎?她沒有招惹誰?是非攆著她來!
曹銘花去理發(fā)店剪了四邊齊的短發(fā),把留了好多年的辮子剪去。剪好后,她都沒敢看鏡子里的自己,她準備按照上輩子的經驗打扮她自己,怎么丑怎么來。
曹銘花回到家,看宿舍的吳老師正在客廳坐著,曹媽在陪著。
曹銘花忙上前喊一聲,“吳老師好。”
這段時間,她已經從同學嘴里了解到,這位吳老師是學校高中部一位老師的家屬。這種夫妻雙方都在學校工作的人普遍很強勢,家屬安排的工作大都在后勤,是很實惠的崗位。不知道她來曹家做什么?
“哎呀,曹銘花呀,我都沒認出來你。你剪了頭發(fā)呀,很顯小嘛。”吳老師說笑中帶著驚奇。
曹媽也附和,說:“是的,我還以為你出去玩了。原來理發(fā)去了,是顯小很多,這樣也好看。”
和吳老師一起來的,還有她兒子,好像是在高三。曹銘花沖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曹銘花乖乖的坐下,既然是吳老師來總不好走開,
“那我也不多坐了,天色不早了。”吳老師起身告辭。
曹媽立馬拉住吳老師說:“不好這樣走的,怎么也要吃頓飯吧,這么遠過來,還帶那么多東西。”
倆人拉拉扯扯中,吳老師帶著兒子離開。
曹媽和曹銘花也不好再勸留,送那母子二人到軍區(qū)大院門口。
曹銘花攙扶曹媽慢慢往家走,問:“她來干什么?”
“她送來好多海參鮑魚,說是她老家是漁民,老家人帶來過年的。聽你說我家是內地的,想著送一些給我們嘗嘗。昨天本來想讓你帶回來,可怕在學校影響不好,今天送家來的。”
“沒說其他的?”
“沒有,我也不敢拒絕,等你爸回來,商量了再說怎么處理吧。”
“嗯,應該是有事求我爸。等等她說什么事的時候再說吧,在學校,同學都說她很勢力。”
……
家里的年貨,今年是最豐盛的一年,尤其是海產品。在豫省,魚和海帶也普遍能見到,過年時帶魚和蝦米也能買到,可鮑魚海參魷魚海蝦這類,之前從未吃過。
張小姨驚喜的不知道怎么辦好,說:“之前我只聽說過,連見都沒見過,怎么會有這么多的好東西?這都怎么吃啊?不會做啊。”
曹銘花上前拿幾個鮑魚,放到水壺里,加點水,直接放到灶上,“等會就可以吃了。”
張小姨驚訝不已,“就這么簡單?”
“這是海產品,帶鹽的,直接煮更能吃到食材的原有味道。加了佐料是好吃些,但失去了食物原有的味道。”
張相陽拿著紅腸過來,“媽,我要吃,切切。”
張相陽自從吃了紅腸,迷上了紅腸的味道,每天都要吃。張小姨怕他小,吃多了不消化,限制每日的量。為防止他偷吃,規(guī)定必須由張小姨幫他切片。
攝于張小姨的強悍,張相陽每日拿著可憐巴巴的一小段紅腸,只敢來找張小姨幫他切片。可背地里,曹鐸把他的紅腸還是給張相陽吃了。有張相陽的感受,曹鐸也害怕這位并沒有對他厲害過的小姨。
五九年的春節(jié),是曹家在安山過的第一個年,也是沒有張潮參與的一年,還有親戚張三姨,張小姨一家,富足、快樂。
張潮初一打電話拜年,還沒等曹銘花接到電話,他的電話便掛了。曹銘花靜靜地坐在曹大壯書房等了好久,張潮的電話始終沒有再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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