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給張家的年貨,是從沈家送來的物品中挑選的,曹銘花并未感覺有什么不妥。沈家以權(quán)壓人,她得點物質(zhì)上的實惠,有什么不可以?難道再過缺吃少穿的日子,還算是好的嗎?才算是有志氣?那她寧可不要志氣,而要填飽肚子,這是她拿自己換的,享用也理所應當!
曹媽寫信給張遂生,說給他們郵寄的物品讓他分配,今年曹家這邊也是沒多少東西,給紅英也送點。另外又郵寄了點錢給張姥爺。
曹銘花還感謝此時的社會大環(huán)境,不允許隨便出門。鬧店張家和曹大壯老家都沒有人來安山走親訪友,要是出一個高惠蘭那樣的親戚,可真要了這一家人的命了。不要說別人心里會不平衡了,就曹銘花現(xiàn)在想起來上輩子吃紅薯秧的感受,都會憤恨。同樣的受災時期,憑什么這些人能豐衣足食?不是說眾生平等嗎?
張三姨幾次偷偷的告訴曹銘花,曹老太太把她老家打過來的電話和寫來的信,都隱瞞下來了,不告訴曹大壯。老太太在電話里直接說,“我家里也是沒吃的,你們別來了”。老家來的信,她拿出去讓不熟悉的軍人給念念,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大年三十,曹銘花還沒等到張潮的電話,反倒是沈夢墨打過來電話。
“寶寶,我好想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都好幾年不見你了。我現(xiàn)在北京,你喜歡吃北京的什么?想要什么衣服?我買了回家時給帶回去?!?/p>
“你把王府井大街都帶回來吧?!?/p>
“寶寶,我……我沒那么多錢。不過你別難過,我把王府井最貴的東西給你買回去。”
“沒錢你說什么?”
“寶寶……我家再有錢,也不能把王府井買了啊?!?/p>
“買不起王府井你還說你家有錢?”
“是是,我家沒錢。寶寶,我給你的壓歲錢你看到了嗎?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那錢足夠你這幾天在安山花的,花完了我回去再給你?!?/p>
“給我錢?你什么時候給我錢了?”
“啊,寶寶,你沒見到嗎?唉,都怨我,不應該塞到你衣服包里。我是怕你不要,才塞到你拿回家換洗的衣服包里的。沒事,丟了就丟了吧,我回去再給你,就是要委屈你這幾天,沒有吃的也沒有錢花了?!?/p>
曹銘花猛然想起來放假回家那天,曹老太太給她的荷包,那個不會就是沈夢墨給她的壓歲錢吧?
“你還有別的事嗎?”
“寶寶,我好久沒見你了,多說一會話啊?!?/p>
“我爸等著打電話呢。”
“那好吧,不影響叔叔工作了。寶寶,過年好?!?/p>
“好?!?/p>
曹銘花扔下電話,趕緊回房間去找荷包。仔細看是個新荷包,的確不是她平時用的。打開荷包,一大卷錢,把荷包塞得滿滿的。數(shù)數(shù)整整五十張,沈夢墨真舍得啊。
張潮上大學三年半,她前后給他四百塊錢,曹大壯給他有兩百塊錢。就他那老鱉一的樣子,一學期如果不買衣服的話,最多花五十塊錢都到天頂了,這還包括來回火車費和給曹銘花買的北京的好吃的。這兩年,張潮人也大了,也愛臭美了,曹銘花發(fā)現(xiàn)他衣服添了好幾件。幾乎他每次回來,穿的都是新款式的衣服。曹銘花原想這次他春節(jié)回來,再多給他點錢,大四要畢業(yè)又要考研,肯定開銷更大。
沈夢墨現(xiàn)在給曹銘花的壓歲錢,正好填補張潮的虧空,曹銘花感覺她又是小富婆了。
中午,張姥爺打過來電話,問“能不能幫忙讓副書記的兒子當兵”?說“昨天接電話的是公社副書記,他兒子前幾個月當兵體檢過了,但是沒名額”。張姥爺留了電話號碼,說他現(xiàn)在和張遂生在縣里二姨夫這邊,等著回消息。
曹媽電話打到總機,讓總機找曹大壯。曹大壯很快回消息,曹媽說了情況,曹大壯把電話號碼要過去,說“他來解決”。
六零年春節(jié),曹老太太、曹媽、曹銘花,曹鐸和曹鈺,老弱婦孺在家過的年。
年貨本來沒有準備太多,張三姨不在家,失去了一個壯勞力,曹媽現(xiàn)在是嬌氣的徹底喪失戰(zhàn)斗力,指望老太太和曹銘花能干多少?就連蒸饅頭和油炸食品,只是做的比日常多一點。也正好曹大壯不在家,娘幾個做的東西更少了。
曹銘花連餃子都沒吃,等一天也沒等到張潮的電話,早早的睡了。這時候又沒電視,不睡覺干嘛?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春節(jié)這幾天,曹銘花可算是能肆意妄為的,想怎么睡怎么睡了。
初三一大早,高惠蘭來曹家拜年。曹媽和曹銘花都好奇怪,和她沒有交情,大院里的孩子們都是初一跑各家拜年的,她初一不過來,初三來什么?
寒暄之后,高惠蘭坐在客廳并沒有走,哄著曹鐸玩。張三姨這幾天不在家,曹銘花在睡覺,沒人陪著他瘋,他可是憋壞了。
快中午,張姥爺打過來電話,說“他明天啟程來安山”。曹媽一高興,也忘記問什么時候到?來幾個人了?
曹老太太拉住曹銘花,悄悄問:“我們中午怎么做飯?”
曹銘花有點不明白,老太太用嘴努努客廳,曹銘花會意,轉(zhuǎn)身去客廳。
高惠蘭正和曹鐸捉迷藏,曹媽在旁邊看著曹鈺。
曹銘花上前對高惠蘭說:“惠蘭姐,快中午了,你不回家嗎?”
“不用,我家就我一個人在家?!?/p>
“我家要做飯了。”
曹銘花雖然不喜歡高惠蘭,也不想說的太直接。
高惠蘭一把拉住奔跑中的曹鐸,說:“曹鐸,等會再玩,我現(xiàn)在幫你姐給你做飯去。吃了飯我們再玩。”
曹銘花一看,這腦回路不對啊,這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索性直說:“不用了,我家人手夠做飯,就是糧食不夠,不好意思啊。我媽現(xiàn)在還給曹鈺喂奶,要是留你吃飯,我媽就吃不飽。飯就這點,我媽吃不飽就沒奶水,沒奶水曹鈺就會餓肚子了。”
高惠蘭尷尬的笑笑,說:“是的,我知道,現(xiàn)在誰家都沒多余的糧食,那我回家了。阿姨再見,我明天再來?!?/p>
曹銘花送走高惠蘭回屋,便聽見曹媽說:“我的媽呀,她終于走了,幸好沒有同意高參謀長提親,這要是她給張潮當媳婦,我們一家人還不得餓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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