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曹家的人都走了,大隊長母親默默的收拾被曹銘花砸壞的桌子,大隊長和劉志鋼回來,幾人誰都沒有說話,靜靜的坐在大院。
劉志鋼調節氣氛,拉起曹銘花的手,正看看反看看,輕聲問:“你怎么這么大的氣力?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能打碎桌椅?”
曹銘花斜一眼劉志鋼,懟道:“你沒有見過大街上雜耍賣藝的,至少學過力學,這個原理你都不知道,你的高中都干什么去了?”
劉志鋼和老楊同時呵呵低聲笑起來,老楊打趣說:“他的高中哪里還有心思讀書?”
曹銘花頓悟她把自己繞進去了,懊惱的抽出來自己的手。
大隊長母親甜甜的糯糯的聲音響起:“清旃,你幫我再抬出來一套桌椅,吃飯了。”
清旃,大隊長叫“清旃”,曹銘花第一次聽到別人喊大隊長的名字,抬頭看向大隊長,正好迎來大隊長的目光,慈愛和藹帶著柔柔軟軟甜甜的讓她心安感覺的眼神,不由得怔怔不舍的挪開。
劉志鋼瞬間撲捉到曹銘花在發呆,又不好呵斥她,抬手摸下她的頭,“看什么呢?心疼桌椅了嗎?這個應該可以再修修。你說你砸一個不行,還砸兩個,這以后我要準備多少的桌椅,才夠你砸的?”
“你老是摸我的頭,你也不怕摸久了我成了光頭?”
“怎么會呢?你頭發這么多。”
“怎么不會?就禿你摸的那一塊,我看你怎么辦?”
“是嗎?那我要趁現在還有頭發的時候多摸摸。”
劉志鋼的手就沒有離開曹銘花的頭,曹銘花也懶得抬手去撥開他的手。劉志鋼就是故意的,想摸就讓他摸吧,反正隨便也不會摸掉頭發。
二人在嬉鬧,老楊在一邊斜眼看著,曹銘花突然想起來問:“老楊,你不是去吃大戶了嗎?怎么沒走?”
老楊瞥一眼劉志鋼,“擔心你倆吵架,現在看你們恢復正常了,我也就放心了。”
“哎呦喂,沒看出來啊,你還是熱心的居委會大媽。”
劉志鋼岔開話題,“你聽他說呢,剛才他們正要走,你那位親戚來了,所以就讓老郭先回去了。行李太多沒有拉完,等一會再拉一趟。他留下來,明天我們的行李就沒有地方放了,一輛車又坐人又拉行李,哪里夠?”
曹銘花硬著頭皮問:“我那位姑奶奶來干嘛的?”
劉志鋼不太愿意說,敷衍道:“還是說你爸墳的事。走,吃飯了,不提這些,都過去了。”
大伯背著手,陰沉著臉走進大院,大伯娘跟在他身后。
大伯娘看大伯不說話,上前兩步堆滿笑容,沖曹銘花說:“桃妞,恁大伯剛才去二叔家了,把恁二爺和姑奶都撅了,咱家和他們分家多少年了,他們現在沒事找事來管咱家的事,那不行。”
轉頭看看大伯,見大伯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又尷尬的繼續說:“恁大伯跟他們說了,有啥事沖著恁大伯來,欺負你個小妮干啥勒?這次女婿是給他們一個教訓,下次再敢鬧到咱家門里,打斷他們的腿。”
曹銘花想起來春節在長潭的事,張姥姥幾個女婿圍觀沒一個人耍混,心頭一陣陣暖意,再不濟的大伯,也比女婿強。“大伯,大娘,過來吃飯吧。”
大伯見曹銘花主動和他打招呼,感覺拾起來了臉面,往床邊走走,靠著床腿蹲下來。“不了,我和恁大娘回去吃。恁家吃的都是白面,都跟著吃得多少?”
掃一眼大隊長母親,又多管閑事說:“你明天走,路上注意安全。哪個誰,我跟恁說,桃妞不在家,以后那白面就放著吧。咱給家里又不出去掙錢,吃啥不行?妞弄點白面不容易,放著等妞下次回來再吃吧。”
曹銘花仿佛看到了曹爺爺在世,當年曹爺爺可不就是這樣交代張潮的嘛。強憋著笑,看一眼大隊長母親,小聲說:“我大伯就這樣,特別摳門,別理他。這都是遺傳我爺爺,我從小都是聽著我爺爺這話長大的。”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大隊長母親已經放松很多了,也從桃紅的嘴里,把村里的情況熟悉的差不多了,知道曹銘花大伯大伯娘的為人,淡淡的微笑回道:“他也是關心你才這樣說的,我知道。”
劉志鋼起初很不習慣家里來人看著他吃飯,可農村的經濟狀況決定了不可能讓人一起吃飯,他也就硬著頭皮適應了。沖曹銘花說:“你剛才的包子吃完了嗎?還餓嗎?”
曹銘花想起來大伯在和她生氣的情況下,還出頭維護她,也想對大伯示好。“俄,還有一點,我不餓了,你們吃吧。我去把包子拿出來給大伯嘗嘗。”
她轉身去二進院,心中有點內疚,給大伯吃剩包子嗎?回來這么久,也沒有帶大伯大伯娘去市里吃一頓飯。抬頭看看天,時間太早,又轉身回前院。
“劉志鋼,別吃了。開車去市里宰大戶去。”
劉志鋼疑惑不解,曹銘花抬手揮揮,“帶我大伯大娘,去宰潘家雀他姐夫去啊,不然你還有錢吃飯買單嗎?”
劉志鋼瞬間臉黑……
曹銘花沒有邀請大隊長母子,大隊長母子是不能出村的,大隊長明天跟隨他們離開這里,是改了新身份的,是重新換一種人生活著。這種聚會,曹銘花不用再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大伯娘聽說出去吃飯,看看自己穿的衣服,抬手摸摸她不知道有沒有洗的臉,局促不安的說:“桃妞,我就不去了吧?你把二牛帶去吧。”
大伯起身,拍打下屁股上的塵土,在一旁喝斥她大伯娘,“你怎么這么不給妞裝臉?妞抬舉你讓你去,你作假啥?趕緊回去洗洗臉,換個衣服,別忘了給我也拿件干凈的上衣,讓我也換換。記得把二牛也喊過來。”
大伯因為身體不好,比村里那些男人還好點,夏天至少穿著上衣。劉志鋼班里幾名同學剛來曹家莊的時候,曹銘花真擔心他們嫌棄莊的男人們都光脊梁。畢竟他們都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哪里真的接觸過曹家莊這樣的環境。
好的是同學們受家庭出身的影響,一致對此表現出視而不見的態度。他們的父輩都是泥腿子出身,從戰場上下來的,什么罪沒受過,什么苦沒吃過,撐死餓死的都有,唯獨沒有一個人是沈夢墨那樣的家庭出身,這從本質上,讓他們和沈夢墨那類人就不同。。
要去市里,曹銘花幾人也不再吃飯了,留著肚子去吃潘家雀姐夫的。在大戶人家也沒有余糧的年代,像劉志鋼老楊這樣類型的公子哥,是真的貴而不富,是真沒錢。即便是想盡一切歪門邪道,也搞不來太多的錢。
曹銘花再次感嘆,這樣下去,他們這些人,怎么會不搶奪牛鬼蛇神的財富呢?這就是墨菲定律說的,有些事是必然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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