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母親頭發梳的一絲不茍,面容憔悴不堪,深陷的眼窩越發顯露出兩只大大的眼睛,有些渾濁的眼睛茫然無神,薄薄的嘴唇慘白似是缺乏營養,曹銘花第一印象是“她沒吃飽飯嗎”?
大隊長母親身材高挑,身上衣服干凈整潔,一點也沒有邋遢的外表。上身穿深藍色短袖襯衫,下身搭配黑色西裝褲,腳蹬露出來白皮的黑皮鞋,這應該是很久沒有擦拭皮鞋油的緣故,雖然如此寒酸,依然能看出來她是一位美人,且是位氣質高雅的冰美人。
曹銘花本來就是冷漠之人,從來對人就不會太熱情,面對大隊長母親的一聲不語,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伯母,您以后就留在我家啊,您住二進院的西屋,我在東屋。”
大隊長攙扶母親,似是感覺出曹銘花的尷尬,替代母親解圍道:“曹銘花,我先把我母親扶去休息,今天上午他們的活太重了。”
“嗯,好的,您趕緊扶伯母去休息吧。”
曹銘花暗暗松口氣,上輩子她也不是這樣啊,見人還是能應付自如的,怎么現在有社交恐懼癥?尤其是看到這些冰美人們,自己也變成了冰美人。
大成見大隊長母子進了二進院,低聲說:“桃妞,來的這些人太好了,你都不知道這些天,我都為難死了,不要說他們干活的不懂,我也不懂啊,我都懷疑以前白活了。
現在當干部真的跟以前的干部不一樣,壓根不知道怎么做?這養豬養雞養鴨什么什么的都和以前不一樣,我現在是看到那幾個獸醫都頭疼,不按照他們說的做吧,不行,按照他們說的做吧,多干很多的活。”
曹銘花瞥一眼大成,“當然要多做很多的活了,以前我們村養什么都是散養,哪里有過精心的去養殖家畜?現在是規模化養殖,一定要遵守規則,偷不得一點的懶。你讓那些考勤員都看好了,看見偷奸耍滑的一定要處罰,誰要是心慈手軟,他就別干了。
等會這些下放的人安置好了,你去問問他們每個人都適合什么,想要做什么?一個考勤員配備一名助理,考勤員如果和助理鬧矛盾,他就別干了。”
孬蛋面色滑稽的接話道:“妹兒,我現在聽到你這句‘別干了’,頭皮都是發麻的。”
大成患難兄弟一樣,跟著也說:“我也是,你還沒有我聽的多呢,我只要見桃妞,她準保說幾遍‘別干了’。”
曹銘花呵呵笑起來,“那你們讓我說什么?現在工作這么忙,難道有空去做思想教育工作?晾他三天,比做任何思想工作都管用。”
孬蛋岔開話題問:“妹兒,恁女婿會喝酒不會?”
曹銘花不想打擊他,可他肯定喝不過劉志鋼,“你還記得停兒爹嗎?他倆能拼出高低。”
孬蛋驚訝的瞪大雙眼,“桃妞,恁在外面的天天喝酒嗎?怎么都是這么好的酒量?”
“別說這個了,你們趕緊想想磚瓦窯廠能不能讓鬧店人管著吧?現在板車都是他們做的,怎么也得給他們一個了。”
大成說:“桃妞,給不給他們還不是你說了算,那是你姥家門里的,誰還敢說個‘不’字。”
曹銘花瞪他一眼,“你不認識字嗎?劉志鋼公布出來的規章制度,貼出來我就帶頭違反,以后的工作怎么做?你們還怎么在村里立威?”
大成遲疑一下,看向曹銘花問道:“桃妞,恁女婿你倆聽誰的?”
孬蛋也是想知道這個答案,曹銘花的霸道他已經領教了,這個問題必須搞清楚。
這個是原則性問題,當然不能含糊,曹銘花毫不猶豫的說:“當然是聽我的,我姓曹,他姓什么?不過現在我們正用的著他,和我不發生沖突的就聽他的,和我沖突了,表面上你們應付應付他,給他個面子就行了。我和劉志鋼很快就要離開了,這一攤全交給你們了,你們倆之間可不要鬧矛盾。”
孬蛋搖搖頭,無奈的說:“嗯,知道了,我們倆鬧矛盾就是‘別干了’。”
“哈哈……哈哈……”
三人大笑起來。
曹銘花忍住笑說道:“哈哈……知道就好。俄,磚瓦窯廠就掛在我大伯名下吧,鬧店的人做副廠長,我會跟我大伯說不讓他摻合窯廠的事。另外,考勤員是我們的,還有助理,給窯廠安排兩名助理,等于是鬧店除了出一名副廠長什么都沒有,這樣也說的過去了。
窯廠的活累,盡量不要多安排我們村的人,這么多活呢,我們村的人一定多安排輕松的工作。還有,打井隊就要你們自己組建了,我恐怕沒有多久的時間待在村里了。”
孬蛋問道:“桃妞,你什么時候走?”
“快了,應該這幾天,報告劉志鋼已經提交上去了,等命令下來就走。”
孬蛋遲疑著吞吞吐吐:“妹兒,那我想……我認為磚瓦窯廠還是別讓恁大伯領著了。妹兒,你不著,恁大伯是真的惱鬧店的人,你在還行,你不在,咱村現在還有誰能鎮住恁大伯?到時候他把鬧店的人擠兌跑了,真的是捂止不住的。
妹兒,你看這樣行不行,讓停兒帶這個頭,他姓張,又是認到恁姥爺門里的。他當廠長,恁舅當副廠長也說的過去,為他張家人看住窯廠嘛。”
曹銘花哭笑不得,這是工作好吧,不是過家家做游戲,可大伯那個樣子她也是知道的,如果她不在,大伯肯定放飛自我,在村里是一霸,還有大伯娘,不知道尾巴會翹多高了。
“我知道了,那就停兒吧,不過,停兒還沒有戶口,你們看著操作吧。另外,哥,你說的我大伯的情況我也知道,可他們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能怎么辦呢?這樣吧,村里什么活都不要給他們安置,只讓他們負責我家的這一攤。他們干不動要人,你們就給他們人,要東西你們就給他東西,只要他不插手村里的事物,你們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擔待他一些吧。”
大成和孬蛋相互對望一眼,這就是曹銘花對她大伯一家有了交代,以后的工作就知道怎么做了,不然,就她大伯那個樣子,真不知道會捅多大的簍子。
孬蛋說:“妹兒,陳部長……哎……老陳那邊的意思你已經知道了,你看看我怎么回復他?”
曹銘花搖頭說:“以鎮的名義肯定不行的,別的地方可以以公社的名義,但是我們這里不行。你看看大成,他現在能接手鎮里工作嗎?至少要經過十年的鍛煉,大成才能歷練出來。我們村的工作剛剛起步,鋪那么大的攤子,就是自毀前程,讓別人來摘果子,這種傻事我不會答應的。
合并大隊的想法不要想了,這等幾年再說,再說,就算是合并大隊,我們也是要地不要人。可以結婚到我們村,娶媳婦招女婿都行,哪怕是認干親,都可以,唯獨不能合并進來人口。整個大隊的合并更不要想了,這一點是原則問題。
你們給我記住,這個絕不能答應,一旦大隊合并,我們就做不到什么都是我們說了算了。你們想看到村里的這些,被人無償拿走嗎?
哥,你回復陳部長,就說他們可以來打工,只要符合我們村用人的標準,我們會優先用他們。工資就是年底結算,待遇所有外村人一視同仁,包括鬧店那邊的人。可以安排他們做重的活,比如蓋房子、打井、窯廠,這些體力活可以先讓他們做。”
曹銘花感覺她好腹黑,這就是明搶勞動力紅利,哎,可不然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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