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時間遲遲來到,雖然是童試,但確是全府范圍內考核,故而名次的含金量很高。
放榜的小吏昨日便已到縣衙,卻并未張榜,等待放榜時間統一張榜。
童試分甲榜、乙榜、丙榜,甲榜取前十,賜予“青衫士服”和白玉綬印,此外還有一次入學思堂膜拜圣人雕像的機會。
青衫士服,是由大景工部統一制作,不僅素雅美觀,更是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這是讀書人的象征,普通人若穿著,會被帝國法律懲處。
至于白玉綬印則印有佩戴之人的相關信息,表明其生員的身份。
這兩樣東西林放早已在蕭銘武身上見過,唯有這最后膜拜圣人雕像林放未曾聽說過。
林放問蕭銘武,蕭銘武搖頭,他當初不過是乙榜第五,也未見過。
乙榜取百人,丙榜取千人。
兩者皆賜予“青衫士服”和白玉綬印,不同之處在于,乙榜有帝國資助,丙榜無帝國資助。
帝國月給錢糧,雖不足以致富,卻也足夠讀書資用。
時辰一到,放榜的小吏將榜單張貼,人頭攢動。
全府考生不下十萬,所取不過千百人,其難度可想而知。
丙榜看完,沒有林放的名字,旁邊有人中榜開懷大笑、呼朋喚友,秀才雖小卻也可得一官半職。
若是再中了舉人,便可為縣鎮之吏,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乙榜放完還是沒有林放的名字,林放并不氣餒,畢竟他也沒經歷過考試,考不中也在情理之中。
蕭銘武安慰道:“林兄不必氣餒,今年不中,明年再來,百折不撓正是我輩讀書人所為。”
“蕭兄不必擔心,考不中也是常理,若這考試這般容易就中,這天下豈不是到處都是秀才?”林放自嘲道。
旁邊名書生聞言嗤笑道:“爾等還有自知之明,若是努力個幾年興許能像我一樣高中。”
林放轉頭看去,這人肥胖油膩,個子矮小。
此地人多,不便動手,林放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未搭理他。
“不就是中了個秀才嘛,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就不能像我一樣成熟穩重點。”林放不屑地道,臉上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
有人考上就有人考不上,落榜之人表現不一,有氣餒、有失落、有不甘。
他其實也很期待,畢竟林一直認為自己很優秀,若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林放心中的信念會有所動搖。
兩人正欲離去,蕭銘武眼角瞥了下甲榜。
“嗯?”他一驚迅速轉頭,一下子楞住了。
林放見他停下開口問道:“蕭兄為何不走了?”
蕭銘武沒有說話,林放再次喊道:“蕭兄!”
蕭銘武一份難以置信的表情,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用手指著甲榜。
林放順著所指看過去,先是一驚,隨后巨大喜悅充斥腦海。
“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我中了,甲榜第一!哈哈哈!!”林放欣喜若狂,扯著蕭銘武的衣領大聲吼道。
那個矮胖子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感情這家伙之前老神在在的表情是裝出來的啊。
他心里酸得不行,這家伙居然是甲榜第一!要不要趁機結識一下?可面子上過不去怎么辦?
“不就中了個甲榜第一嘛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就不能像我一樣淡定一點,我也中了我說什么了嗎?”胖子對著林放說道,風輕云淡,仿佛得道的世外高人。
林放:“……”
“死胖子!你找死?”
“切!有本事你揍我?”
“看我不揍死你個肥豬!”
林放就要動手,蕭銘武趕緊將他拉走,要是動起手來,他擔心胖子會被打死。
“林兄淡定!此乃學思堂,在此打架有辱斯文!我等讀書人,切不可隨意動手動腳!”蕭銘武勸道。
“嗯?”林放一聽,感覺很有道理,貌似他以后也是個秀才來著,再像以前一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確有點不太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雙手背起,臉上再次恢復老神在在的表情,“蕭兄所言極是,我等讀書人,豈可隨意動手,有辱斯文!”
他頭揚起,慢悠悠地在人群里閑逛,遇到中榜之人就湊過去。
“這位仁兄中了?”林放拍了一下一個正欣喜若狂的年輕書生。
那書生一臉傲氣,“是中了,乙榜第二十四,常野就是我!”
林放笑道,“恭喜!恭喜!常兄真是同我一般優秀!”
書生聞言道:“兄臺也中了?是何名次?”
林放嘆了口氣道:“成績一般不過就甲榜第一。”
常野:“……”
蕭銘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放一臉得意地離開,再次尋找下一個中了的人。
“這位仁兄也高中了?”
……
看著林放不斷在人群中炫耀,一臉得意與驕傲,蕭銘武滿頭黑線,看到那些由欣喜變成嫉妒的眼神,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這樣,林放一會就找了十幾個人炫耀了一下,本來高中欣喜不已的書生被林放一說,再也高興不起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們看向林放的眼神變成了熾熱的嫉妒,林放一副我優秀我驕傲的表情,背著手在人群中行走。
“這位仁兄也高中了?”
……
慢慢的林放發現情況不對,一群書生看他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友善,難道是我太優秀了?
林放并未理睬,再次昂首挺胸,慢騰騰地踱步。
“這位仁兄……”
“滾!”
林放第一次吃癟,全場卻突然安靜,大家都盯著他。
“我想起來了,少年屠夫林放,這不就是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少年屠夫嗎?”
“他就是林放啊!這么年輕?”
林放再次挺了挺胸膛,我的大名居然都傳遍西涼府了嗎?
“他一介武夫怎么可能考第一?其中必有貓膩!”
“對!我聽說他曾見過府主?”
“他會不會是府主的私生子?”
“他剛才還向我炫耀,一點讀書人的樣子都沒有?”
……
場上的話風逐漸變味,林放越聽越不對勁,什么情況?府主干兒子?
林放一腳踹飛那個說他“認府主做干爺爺的人”
這下子,仿佛火藥桶被點燃了。
“被說道痛腳了!他居然動手打人!”
“打他!”
“他可是屠夫,我等讀書人羞與之為伍!”
“對!打他!大家一起上……”
林放:“嗯?”
他挽起袖子就準備與眾書生大戰,一旁的蕭銘武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忙將他拖著非也似的逃走。
寧殺英雄漢,不惹讀書人。
今天這事完全是林放引起的,若不離開鬼知道最后會演變成什么樣子。
蕭銘武瞥了一眼旁邊正一臉陶醉的林放,再次滿頭黑線。
這家伙!
“蕭兄!他們是不是嫉妒我的優秀?”
“可能是吧!”
“哎!現在的年輕人吶!”林放搖頭。
蕭銘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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