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誰欠了誰
337 誰欠了誰
遠處,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
宋子遷焦灼的聲音在耳畔。他沖到跳臺前,一把抱起她,回到安全地帶。
“雨桐,你沒事吧?擔心死我了!”半個小時前接到金葉子電話,得知夏允風來這里見她,他幾乎不敢相信。
無暇顧及公司那堆爛攤子,他立刻驅車趕來。姚立言正好也在,二話不說,跳上他的車。
兩人一秒不停跑上山巔,卻只看到雨桐獨自趴在跳臺上,山風中,柔弱的身子仿佛要墜入谷底。
宋子遷驚恐地抱著她,一顆心仍然高懸。
“說話啊,雨桐,發生什么事了?”
雨桐睜大眼睛看清他的臉龐,“遷……”眼淚奪眶而出,僵硬的手指向懸崖。
姚立言奔到崖口,邊緣陡峭,有一條安全帶直直垂落深處,他驚疑:“難道夏允風那家伙在下面?”
雨桐抓住宋子遷的手臂:“還有我媽!他們一起掉下去了……遷,不該是這樣結局啊,我不要他們有事!”
**
半年后,一個周末。
天晴,陽光萬丈,溫暖灑落在公園的草坪上。轉眼已入冬,草地在一片蕭瑟中殘存著幾絲綠意。
雨桐推著輪椅,漫步前行。一棵大樹旁駐足,在輪椅前蹲下,為座上的女人整理帽子,衣領和袖口。
“媽,最近天越來越冷,我下午去商場幫你添置幾件冬衣。對了,醫生剛才打電話來,提醒明天是復查的時間。我跟子遷說好,明天一早就送你過去。”
懸崖跳落,大難不死已是奇跡。失去了雙腿,后半生需輪椅度日。金葉子反倒釋然,她說這是報應,報應她之前對兒女的虧欠,尤其虧欠雨桐。身為母親,曾被仇恨蒙蔽雙眼,一次次將女兒推至險境。車禍不死,跳崖不死,是她命不該絕,還是上天故意留她性命來贖罪?
“雨桐,對不起。最終……我還是拖累了你?!毙袆硬槐?,非但不能為子女減壓,反而增添了他們的負擔,連生活都需要人照顧。
雨桐握住金葉子的手,輕輕包裹,笑著抬頭:“媽,怎么還說這話?什么拖累不拖累,您最近幫公司整理的財務數據,子遷說比我做得還好呢!”
金葉子揚起一抹笑:“好在這腦子沒摔壞,還能幫你們干點小活,否則真變成廢人了?!?/p>
“知道嗎?對我和青桐而言,只要您安然活著,就是最大的欣慰?!?/p>
短短半年,那些恩怨,感覺已是上輩子發生的事。從小渴望著的媽媽,沒什么比她健康活著更重要。
金葉子眼角泛淚:“我前世修來的好福氣,今生才有你和青桐這樣的好孩子。如今看你跟子遷恩恩愛愛,小千那樣聰明懂事,我總算放了心。要是能早點看到青桐結婚生子,我這一生再沒有遺憾了!”
雨桐不由地安慰:“可能青桐的緣分還沒到。別急,他才二十五歲,年輕得很?!?/p>
弟弟頭腦過人,外貌上也繼承了陸家人最引以為傲的基因,俊朗優雅。加上近年來的磨礪,舉手投足增添了幾分成熟魅力,若他有心,排隊等著嫁他的女子可以裝一火車。
金葉子嘆息:“唉!二十五歲結婚是算早,可這些年,我看他連女朋友都沒交過……”
“媽,您盡管放心好了。感情方面青桐是寧缺毋濫,您沒看見,他現在走到哪里都高人氣。子遷公司里那些未婚女青年,只要看到青桐出現,一個個恨不得撲過去大獻殷勤。就說昨晚,他帶千千去看電影,還有女孩主動索要電話號碼呢!”
“他肯定沒給人家。”金葉子一語中的。
雨桐重新推起輪椅,嘴角揚著笑意:“或許,他心中等待的人,從來只有一個?!?/p>
金葉子疑惑:“若蘭那丫頭嗎?兩個人要是還喜歡對方,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談戀愛?我看哪,沒戲了,唉……”
說到青桐,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出現??吹酱髽湎碌膬扇?,他快步走過來。
“媽,姐姐,原來你們在這里?!鼻嗤陌锶〕鲆粭l圍巾,體貼地替金葉子未上,“媽,明天我有空,陪你去醫院復查?!?/p>
金葉子摸了摸圍巾,心底暖融融的。
“有空,不如去交女朋友吧!”雨桐打趣,朝他眨眨眼睛,“真關心媽媽,就幫她早點實現抱孫子的愿望。”
青桐眸中閃過一抹復雜:“我答應你們,有合適的對象,第一個帶回家見你們!”
女朋友,他曾經交過,那一年十九歲。若蘭十六歲。
不知道那算不算愛,只是一經數年,他和她依然經常見面,甚至因公事不時到姚家小住幾日,兩人卻再也回不到過去的軌跡。
**
醫院的病床上,安靜躺著一個人。
他真的很安靜,半年了,沒有開口說過半字,沒有睜開過眼睛,甚至手指頭都未動一下。唯有輕淺的呼吸以及羸弱的心跳,證明他還沒有死。
雨桐跟宋子遷并立站在門邊,默默看了一會,一起轉身,輕輕掩上門。
“可能,他會這樣一直睡下去吧!”雨桐感嘆。
宋子遷攬住她的肩,薄唇吐出兩個字:“活該?!闭Z氣里終究流露出些許無奈,即便夏允風做出那么多瘋狂的行為,現在看他沒有知覺地躺著,他也感覺不到痛快。
是個男人的話,姓夏的就應該起來,背負他該有的罪責,而不是活死人一般逃避。
“不管怎樣,在最后的危險關頭,他選擇了放棄自己,救了我媽……我想,過去那些孽債,就算抵消了吧!”雨桐挽住宋子遷的胳膊,望向他冷峻的側顏,“別這樣嘛!公司現在回到了正軌,我和千千都安然在你身邊,還有什么可計較的呢?”
宋子遷臉色稍微緩和。
他并非真要跟一個活死人計較,而是每每想到當日懸崖邊的景象,難免后怕。
如果跳下去的是雨桐,后果會怎樣?
岳母大人說,那時她打算跟夏允風同歸于盡,情急之間忽略了夏允風身上扣著安全帶,跳下去死的只會是她。兩人一同墜落,夏允風卻敏捷地抓住了她,抓得那樣牢固。
“金葉子,你想讓我死,看來是不能如愿了。但是,我不得不救你,因為……你如果就這樣死掉,雨桐會傷心,然后真的一輩子不會原諒我!”
懸在半空,夏允風拼著一口氣,拋下將安全繩索套住金葉子的腰。
他墜了下去,撞在石頭上。
“如果有來生,我絕不要跟她生在同一家!雨桐……你為什么要姓夏?”
這是夏允風最后的話語。
金葉子全憑繩索支撐,終于等到救護人員前來。但是在將她拉向安全地帶的前一刻,意外發生,腰間繩索脫落,她跌在十幾米高的半山看臺上,造成癱瘓。
……
夜色寧靜。
宋家大宅二樓的天臺,游泳池里的水泛著晶亮,波光粼粼。
雨桐站在欄桿邊,眺望遠處星空,吐出一口氣。
“晚上寒涼,不多穿件衣服就出來,存心讓我擔心。”一件大衣從身后披上她的肩頭,而后整個人被宋子遷擁進懷中。
雨桐笑了笑,依偎在他胸膛。
有他在,她連感冒的機會都沒有。
“在看什么?”宋子遷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沒什么。想起很多過去的事,不知不覺我們相識已經十二年了?!?/p>
“可我們卻分開了整整五年!”他口氣哀怨,順勢收攏手臂。
“是啊!五年……好在最終我還能跟你如此相依相偎。”
“還敢說!當日我千方百計把你送到海邊別墅,不愿看你受到半點傷害。你可好,膽大包天,竟然擅作主張冒死去約夏允風,你……”
雨桐飛快轉身,伸手擋住他后面的話。
“好啦!是我的錯,我道歉,我不好,讓你擔心,我發誓我從沒打算置自己于死地,有你和千千在,我怎會讓自己有事呢?”
這個問題,半年里他追究了不下十遍,每次都咬牙切齒。她哪敢頂嘴,只能像現在這樣乖乖道歉,安撫他受傷的心。
宋子遷抓起她的手指,懲罰性地咬了一口,重重冷哼。
“反正……以后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庇晖┉h抱他的腰,笑著將臉埋進他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