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傷不是別離而是你的笑四
我們的婚禮……
宋子遷幾不可察地震動,垂眸,轉瞬再抬高視線,直直落在陸家姐弟身上。他先掃過青桐,再緩緩地移動到雨桐的臉上。
依是他最熟悉的倔傲,明明柔弱到隨時可能倒下,單薄的身子偏又站得那樣筆直,生怕被人瞧低了半分。他看著她,整顆心都緊得疼痛。
“宋大哥……”青桐低聲喊道,帶著比夏雪彤更急切的懇求,“你也很喜歡我姐姐,對不對?姐姐從來沒有對你做過有失體統的事,對不對?宋大哥,拜托你告訴大家,告訴大家啊!”
“青桐……不要再說了!”雨桐咬緊發顫的牙根,拉著他往臺下走溲。
“宋大哥,你明明很喜歡姐姐,你告訴大家好不好,告訴他們啊!”青桐站著不動,固執得非要知道答案。以前他不懂,那夜姐姐夢中驚喊出愛意,他回想起這些年很多事情,忽然明白了,姐姐跟宋大哥的關系早已非比尋常,而宋大哥對姐姐的關系,遠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宋大哥是喜歡姐姐的,一定是!他只要點個頭,說一句曾經喜歡過也可以啊!
“青桐,我跟你姐姐……”宋子遷終于低緩地開口,語氣中的輕柔讓雨桐渾然停住了腳步,眼中不自覺地多了抹光彩恧。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答案。
雪彤緊張地抱住他的手臂,忐忑不安:“遷,爸爸看著呢!這么多人面前,你不能因為同情就說謊。”
不知何時,夏國賓推著宋世興走到了禮儀臺正下方,兩位老人臉上嚴肅凝重,尤其是夏國賓,嘴角緊抿垂下,眼里迸發凌厲的提醒與威脅。
宋子遷揚起嘴角,看向雨桐的眼中除了嘲弄,還增添了厭惡。
不是厭惡她,而是厭惡自己!
他走上前,兩人面對面相隔不到一尺。
雨桐抬起下巴,努力集中焦距看清他俊美非凡的面龐,以及他毫不掩飾的嘲弄。
“陸雨桐,青桐年少不懂事,可是你——也認為我喜歡過你嗎?”他看著她臉上微紅的手指印,喉頭悄然滾動了一下。
雨桐強忍著不適,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也回以同樣的笑容,當著他和所有人的面搖頭:“不,我從來不認為……你喜歡我。”
他的眼瞳瞬間灼亮如火,像是要把她燒穿,沙啞卻清晰地說:“所以,你想承認照片上——是你故意引-誘我的嗎?”
嬌弱的咳喘,從她唇間逸出。沒人知道,此刻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腦袋受傷的那處隱隱作痛,跟心痛連在了一起。水眸因為各種說不出的疼痛,涌現出蒙蒙水霧。
她罕見的柔弱,讓他心口有抹柔軟一閃而逝。他暗中咒罵自己,難以置信,如此重要的場合里,眾目睽睽之下,她一個眼神竟能挑動自己的全部情緒。
“是……”雨桐顫聲開口,做了個深長的呼吸,嗓音穩定了許多才開口,“是我不自量力,妄圖能得到你!是我錯了!”
宋子遷的心軟轉化為怒火,他只是問一句,她立刻什么都承認了!真的如此想離開他,到死都不想再見了嗎?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加重了語氣,嚴酷的臉龐逼近她:“好!很多人知道,你陸雨桐是我一力栽培的秘書,是我最得力最信任的下屬。但是私下感情上,我說過很多次,我是即將結婚的男人,心里只有夏雪彤一個人,會娶她做妻子。你不要愛上我,更不要癡心妄想能跟我在一起!你為什么……”
說到這里,他狠狠吸了口氣,嗓音沙啞到極點:“為什么還癡心妄想我會愛上你!”
雨桐忘了眨眼,他的每句話都在寂靜的廳中回蕩,如火一般,燒灼著她。
“是啊!所以是我錯了……”她輕輕搖頭,閉上眼睛,不再看他的臉,“請放心,以后不會了!今天以后,我不會再喜歡,不會再癡心妄想。我祝你,還有夏小姐……婚姻幸福美滿!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一字一字咬牙說出祝福,青桐激動地抓住宋子遷:“宋大哥,你這么可以這樣逼我姐姐?這太殘忍了……”
宋子遷反扣住青桐的手腕,眼底悄然布上血絲,緩慢而堅定地將青桐推開。
是他想承認嗎?是她逼他的!她逼他的!
他逼近雨桐,當著所有人的面,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彼此才聽到的聲音說:“陸雨桐,你可以走了!沒有價值的人,留在身邊就是絆腳石!”
一顆滿懷沉甸甸愛意的心,碎裂。
雨桐露出一抹絕美的微笑,“好啊!我一直在等待著這最后的離開。”
一旁,雪彤緊張到快要僵硬的面容,倏地泛過笑容。不過,她飛快藏起笑,上前挽住宋子遷的手臂,對臺下道:“大家都聽清楚了?子遷精心栽培她,只當她是秘書,并沒有私人感情,可她卻……唉!不說了。總之我很難過,不僅是婚禮無端地被破壞,我還失去了一位本以為可以成為好姐妹的人。”
“不知羞恥的女人!竟然勾-引人家丈夫!”臺下一位打扮富貴的夫人率先叫起來。她身邊幾位太太也不客氣地指責,“就是!真看不出來,年紀輕輕就這么不要臉!”
雨桐垂下頭,極力掩蓋眼中脆弱的水光,摘下伴娘的領花,輕輕扔在地上,抓起青桐的手往臺下走。腳步虛浮,身子被抽空似的無力。
“青桐,扶住我。”她小聲地說,眼前已經只剩下微弱的亮光,連臺階都看不清。
“姐,對不起……”青桐驚慌地扶住她,開始后悔為什么非要追問到底。他同時怨恨,失望透頂。多年來心目中的宋大哥溫和、仁愛,萬萬沒想到,他殘酷起來可以親手拿著刀子往姐姐身上割。
“沒事……走出去就好了。只要離開這道門,以后一切都好了!”她笑看遠方,那抹微弱的光亮像是未來的希望。
雪彤看著她絕然的背影,紅唇緊抿。好一個陸雨桐,連離開都走得那樣驕傲。相信今天以后,子遷跟她之間再也不可能了!
看著陸家姐弟一步步走下來,夏允風垂在身側的拳頭,終于撐不下去。他無法再顧及父親和妹妹的眼光,快步迎上雨桐,大手握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夏大哥……”青桐低喊一聲。
雨桐聽到是夏允風,手臂僵了僵,堅定推開他,“謝謝你,夏允風。如果真想幫我……”她臉上有飄忽的笑意,“請離我遠一點。”
宴廳兩邊都是酒席桌椅,只有中間一條鋪著紅色地毯的道。
姐弟倆走在上面。
一群記者們爭先恐后地拍照。雨桐忍住眩暈,只覺越來越逼近的人群,形成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涌過來,迫得她快要窒息。
宋子遷注視著那朵被她扔在地上的禮花,沒有動作,他已經沒法動作,深沉的面孔被黯然籠罩,心隨著她遠去的每一步,墮入暗不見底的深淵。
如她所愿,徹底放手。
只是最后一刻,他狠下心無情地傷了她,她笑容里的悲切,也將在他心里烙印一生……
對不起。
陸雨桐。
可是,我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如果可以,今天以后,我也不想跟你再有交集!
姐弟倆不緊不慢地走著,沒有落荒而逃的狼狽,看上過去那樣冷靜、淡然。他們沒有看任何人,所有人卻在這一刻看著他們。
突然,一位身材微福的太太尖銳地出聲:“不對啊,你們看!這個小狐貍精長得很像二十多年的某個女人!”
“我認出來了,是金葉子!就是那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讓一群男人著迷到不惜散盡家財的女人!”
“真的很像……嘖,狐貍精果然都長一個樣!說不定,她就是金葉子的女兒!”
無數雙目光中,頓時多了份好奇與探究。
金葉子——
雨桐聽到母親的名字,嘴唇抿緊。突然抓住青桐,“走……我們馬上走,離開這里!”她抓得那么用力,指甲快要陷入他的手背。
若不是姐姐過于激動的反應,青桐尚未留意到“金葉子”三個字。他防備地看向四周,一個一個掠過他們的臉龐,側耳傾聽他們嘴里的議論。
夏國賓擰著粗眉,雙手按在宋世興的輪椅背上,指關節緊得發白,附在宋世興耳邊低聲說:“聽到了嗎?那個女人失蹤了這么多年,大家還在提她!你說,她是真的已經死了么?”
宋世興露出了一股古怪的神色:“別說了!今天可是你女兒跟我兒子的大婚!”
(今天更新畢。這一章糾結了很久,畢竟關系到后面整個劇情走向,連作者自己也希望絕地逢生,但太多潛伏的因素注定男女主的決然分離,他們既然作出了選擇,就勢必要對自己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