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仔(2)
雞仔被打和進派出所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自己年齡小,公安早晚也要把他放出來。所以雖然被帶到派出所,他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負責處理他們的民警們也確實頭痛,這幫孩子都是問題少年,要么是無父無母的流浪兒,要么是父母離異,沒人管,又或者父母健在,但是卻無心管教孩子。這幫小孩不讀書不上學,整天在社會游蕩,結幫拉伙,做些小偷小摸,洗錢擂肥的壞事。最近一段時間更是離譜,市內十多所學校幾十名學生遭到這伙人的打劫,學校反映很大,警方不得不采取措施抓人。可是抓人不難,抓到怎么處理才是個大難題。
能夠找到監(jiān)護人的還好說,批評教育,加強監(jiān)管,讓家長把人領回去。找不到監(jiān)護人的就麻煩了,放了吧,出去后他們肯定還會再犯事;不放吧,他們又不夠年齡承擔法律責任。
李佳剛從警校畢業(yè),在所里才上了一個星期的班,所長就把雞仔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她。
她第一眼看到雞仔的時候,最大的感覺是驚訝,一個如此瘦弱的小男孩,最多也不過九、十歲,會傷人搶劫?她心理上的第一反應是沒法相信這個事實。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李佳蹲下身子問道。
“雞仔,十歲。”雞仔回答的干脆利落,他甚至知道眼前這個警察下一句會問什么。不過他現(xiàn)在很慶幸,這個女警察看來并不兇,而且還挺漂亮,上次那個男警察進來二話不說,就先把自己打了一頓。
“我問的是你真名。”李佳盡量讓自己語氣溫柔一點。
“這就是我的名字,我生下來,大家就都這么叫我。”
李佳搖搖頭,她認為這孩子是在撒謊,不過他也沒繼續(xù)問他名字。
“你為什么要去搶錢?”
“沒飯吃。”雞仔實話實說。
“你父母呢?”
“我媽在外地做‘雞’,我沒有爸。”雞仔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冷淡,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
李佳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一個孩子嘴里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媽媽不在,誰照顧你?”
“以前是嬸嬸,現(xiàn)在我自己照顧自己,我媽會給我寄錢來……”雞仔說到這里,臉上冷漠的神情稍稍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眼睛里多了一份憂慮,“不過最近這半年,她沒給我寄錢了。”
“你嬸嬸呢?”
“幾年前就不見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佳看著眼前這個叫“雞仔”的孩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問些什么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你知道做‘雞’是什么意思嗎?”
雞仔滿臉不屑的答道:“不就是做妓女嗎。”
李佳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她心里有一種被刺痛的感覺。她走下樓,在派出所旁邊的小賣部買了面包牛奶給雞仔吃。然后就回到了辦公室,同事老王剛好在。于是她把有關雞仔的事情告訴了老王,希望能從他這里得到一些幫助。
“這孩子以前就因為偷東西,被我們抓過一次。他倒是沒有亂說,不過我們也確實找不到他的監(jiān)護人,你教育一下,就給放了,我看所長也是這么個意思。”老王一邊點著鼠標玩掃雷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放他出去,他能去哪里?最后還不是又走老路。有沒有福利院或者什么機構能夠送去的?”李佳問道。
老王笑了起來,關了游戲,看著李佳不客氣的說道:“你看電視看多了吧,哪里會有地方收留這種小孩,真要有恐怕也開不下去,大街上這種小孩多了,能管幾個?”
“可放了也解決不了問題啊。”李佳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喲,那我倒是有個主意,要不你把這孩子收養(yǎng)了?”老王故意擠兌道。
李佳不出聲了,她是很同情雞仔,但是這種同情還不至于讓她有勇氣去承擔一個這么大的責任。
她只好再回到關著雞仔的審訊室。而這個時候,雞仔已經(jīng)吃飽喝足,人也比起剛才精神了一些。
“我可以走了嗎?”雞仔看著李佳問道。
李佳本來還想好好教育雞仔一番,但是看到雞仔冷漠的眼神,心里知道再說什么也是白費力氣。
“走吧,我送你出去。”猶豫了片刻,她還是無奈的說道。
她把雞仔送到派出所門口,拿出錢包,看到里面還有兩百多塊錢,就拿出一張一百塊,塞進雞仔的手里。
“不要再去擂肥,下次被抓到就沒這么簡單了。”她嚇唬雞仔道。
雞仔人雖然小,但卻是老油條,錢他是毫不猶豫的收下了,不過李佳說的話卻是耳邊風。
李佳也沒再多說什么,不知道為什么,她現(xiàn)在只想快點離開。
雞仔也不想再理會這個女警,一蹦一跳高興的跑了出來。
在門口,他剛好看到鬼頭的媽媽來派出所領人。
“龜兒子,老子打死你!看你做些什么好事,老子又不是沒給錢你,要你搶!要你搶!跟你爸一個死德性,都他媽不是個東西……”鬼頭的媽媽說一句就打一巴掌,平常兇狠的鬼頭這個時候竟然好像溫順的綿羊,低著頭往前走,一句話也不說,任由他媽媽追在后面打。
雞仔在一旁找個墻角蹲下來,饒有興致的看著,捂著嘴偷偷笑。
“雞仔,你他媽的原來躲在這里看戲。”這時排骨也從里面出來了,他就沒有雞仔走運了,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青鼻腫臉,嘴角帶血。
他見到雞仔就跑來捶他一拳,然后和他并排蹲下。
兩個人就這么蹲著,一直看到鬼頭和他媽媽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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