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少主(上)
如果把鬼市比喻成蟻穴,那么位于它中心位置的“骨洞”便是蟻后居住的“王宮”。
與鬼市其它區(qū)域的四通八達不同,“骨洞”所在的空間相對封閉。這是一個由堅硬巖石包裹的半球形地洞,僅有的一個出口,終日有鬼兵把守。“骨洞”的中心聳立著一座通體灰白的巨型宮殿,魔都關(guān)于它的傳說層出不窮。
流傳最廣的一個便是“萬骨陰宮”。“魔都之亂”時期,各族亡者的尸骨堆建如山,無數(shù)的冤魂難以超度,巨大的戾氣遮天蔽日。鼠空空施法,將這些尸骨封印于地下,并建造鬼市予以鎮(zhèn)壓。數(shù)百年來,這些冤魂不但沒有消散分毫,反而在這封閉的空間中醞釀出更強烈的戾氣,就連多數(shù)鬼族都不敢靠近。一旦“骨洞”的封印解除,魔都便會迎來末日……
然而,事實卻和傳說相差甚遠。“骨洞”是在鬼市的建造后期才出現(xiàn)的,這里不但沒有什么冤魂戾氣,就連陰氣都是整個鬼市里最小的。這座白色的宮殿只是一處私人宅邸,相比“萬骨陰宮”,它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玉樓”。它的主人就是那天在修羅鬼場貴賓間里的玉面公子,也是全鬼市身份最高的貴族——閻羅王的大太子——玄夜。
魔都眾勢力中并沒有玄夜的位置。鬼市中,除了這座宅邸,玄夜的名下也再無資產(chǎn)。他只會偶爾來此住一段時間,做為消遣。“骨洞”的隱秘是玄夜的特意安排,他一向喜歡幽靜的環(huán)境,最討厭不速之客的打擾。不過偶爾也會有例外,比如今天,他在“玉樓”里準備一桌豐盛的晚宴,用來招待幾位貴賓。
……
正殿的大廳,一張長長的餐桌擺在正中,上面鋪著潔白的桌布,鮮紅色的玫瑰花束,被精心的插在銀瓶中,沿桌子的中軸線擺成一排,花束兩邊擺放著琳瑯滿目的各色菜肴。桌子的一端坐著玄夜。今天,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西洋禮服,禮服的衣襟和袖口處用金線繡著華麗的花紋,仔細看去,花紋所描繪的依然是百鬼圖案。臉上的面具換成了金色,右眼角的紅寶石和十指的戒指依然如初。桌子的兩邊分座著三人。
右邊,離玄夜最近的一個,身軀高大,頭似龍,但無角,身是人形,渾身布滿黑鱗。他雙手抓起一只三分熟的乳豬,毫不客氣的大口啃食,濃濃的油脂夾雜著暗紅的豬血從嘴角流下,沒有半點斯文。這便是四鬼尊之一的魑鬼。
與魑鬼同坐一邊的是一位老者,老者被烏黑的長發(fā)與胡須遮住了面容,身上黑色的長袍如同裹尸布,嚴密的包住了整個身軀,一根木杖靠在桌邊,杖的頂端是木雕的骷髏頭。面對滿桌的菜肴,他紋絲不動,仿佛是一具死去多時的尸體。這位就是四鬼尊之一的魍鬼。
餐桌的左邊,坐的是一個小孩。他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年紀,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毛發(fā),皮膚的顏色猶如青玉,光滑透亮。小孩手舞足蹈的擺弄著滿桌的菜肴,關(guān)節(jié)動處,不斷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那宕嗦曧憽J澄锾畹降阶彀屠锞椭苯友氏拢瑳]有任何的咀嚼。這位就是四鬼尊的魎鬼。
魎鬼的一側(cè)還有一個空缺的座位,本來是為魅鬼準備,但此刻,她還困在五行山上,無法出席。
玄夜用餐巾擦了擦手,慢條斯理的從身前的花瓶中抽出了一支玫瑰,輕輕的放到面具的鼻前聞了聞。玫瑰漸漸的褪色干枯,花瓣紛紛凋零飄落。玄夜感到了一陣滿足,拿起餐巾,在面具嘴角的位置小心擦拭一番。
“各位鬼尊前輩。”玄夜開口道,“今日能大駕光臨,玄夜深感榮幸。想必前輩們都看過了密信,不知對信上所說之事,考慮得如何?”
“不用考慮了!只要能讓我跟聞仲一較高下,做什么都行!”魑鬼粗魯?shù)恼f道。
面具之下的玄夜微微一笑,沉穩(wěn)的說道:“魑鬼前輩放心,聞仲遲早都是您的!”
“少主……請允許老朽這樣稱呼您。”死尸般的魍鬼有了動靜,發(fā)須后面?zhèn)鱽硪魂嚿硢〉穆曇簦澳拇笥嫞业刃闹闶恰9硎兄泄矶喽s,還有三族的密探遍布,說得多了就不再是秘密了。少主有什么要求,盡管吩咐,三鬼尊愿為少主馬首是瞻。!”
“哦?鬼尊們就這么信得過玄夜嗎?”玄夜有些驚訝道。
魎鬼打了個飽嗝說道:“我們四鬼尊當中,數(shù)魅鬼最聰明,她曾經(jīng)跟我們說過,少主將會成為鬼族有史以來最英明的君主,我們輔佐少主準沒有錯!少主在信上所說的計劃,我們四鬼尊都沒有異議,我們今天來此,只是領(lǐng)命的!”
“原來魅鬼還說過這些啊。”玄夜的語氣中有些憂傷,“實不相瞞,魅鬼刺探五行宗,是受了我的命令。如今她的陽軀盡毀,陰魂被困。三位就不怕也落得同樣的下場嗎?”
三位鬼尊陷入了沉默,寂靜片刻后,魍鬼突然發(fā)出了一陣沙啞的低笑:“呵呵呵呵……原來如此啊!魅鬼一向小心謹慎,這次居然魯莽到去招惹元土,老夫是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聽少主所言,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也是少主計劃的一部分啊!”
魎鬼晃了下腦袋說道:“既然魅鬼都能對少主以死效忠!我們也不會退縮!即使刀刀山火海,我們也敢去。”
魑鬼沒有說話,只是向玄夜點了點頭。
玄夜也微微點頭,問道:“那如果我讓你們?nèi)⑽业母竿酰銈円矔兆鰡幔俊?/p>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瞬間充滿了殺氣。殺氣分別從三鬼尊身上發(fā)出,每一個鬼尊都有驚天之力,殺氣一出必會伴隨血雨腥風(fēng),而三鬼尊同時起了殺念,還是頭一次。玄夜的隨從們迅速靠攏過來,全都進入了高度警戒狀態(tài)。
玄夜似乎毫不在意,他不慌不忙的從桌上端起了一杯紅酒,在鼻前輕輕搖晃,雙眼微微瞇起,神情有些陶醉,眼角紅淚的光澤又增添了幾分,而紅酒卻慢慢變得暗淡渾濁。
“你們都退下”玄夜對手下說道,“如果我連鬼尊都駕馭不了,還談什么振興鬼族?”
三股殺氣中,最強烈的一股出自魑鬼,此時,這股殺氣已慢慢消退。另外兩位鬼尊也跟著收了殺氣。魑鬼站起身來,朝玄夜拱手道:“少主雄心,魑鬼佩服!魑鬼本愿為少主效犬馬之勞!但謀逆一事,魑鬼絕做不到!少主若執(zhí)意如此,就先將魑鬼處決!魑鬼絕不反抗!”
“哈哈哈哈!”玄夜發(fā)出爽朗的大笑,“魑鬼前輩真是忠心可鑒呀!欲成大事,必要忠勇之將。玄夜怎么會殺父王呢?剛才只是稍加試探而已,魑鬼果真沒有讓我失望!”
“你!”魑鬼感覺受到了愚弄,雙眼怒視著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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