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我是大月。”
美人街14號427室，簡陋狹小的房間里，斑駁的木桌上，灰白的電視機屏幕中，傳來帥哥美女主持人流暢的官話。
咚！
楚雄穿著被他撐得緊繃的白背心，放下一口裝滿面的鐵盆，一屁股做到了桌前的鋼架床上，鋼架床嘎吱作響，而他低頭呼嚕呼嚕的吃起面來。
他吃面極快，只是幾口，一鐵盆的面就已經被吸掉一半。
“大月啊，今天難得是個萬里無云的好天氣，等會兒下了班后，你打算干什么。”
“當然是出去飛一趟了。”男主持人大月笑著道：“天空碧藍，一望無云，微風和煦，駕著飛劍遨游于天空，曬著暖洋洋的太陽俯瞰大地，這種感覺是多么的心曠神怡。”
楚雄抬起頭來，一邊嚼著嘴里的面條一邊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化不開的灰霧彌漫，以至于街對面的房屋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層薄紗，顯得有些恍惚。屏幕中，兩個主持人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心曠神怡倒是的確，但是大月啊，駕駛飛劍的時候可得慢點，注意安全，千萬不能和人斗氣，這不，昨天就發(fā)生了一起事。”
“怎么回事？”大月故作好奇的問。
小月嘆了一口氣，略顯悲傷的說：“就在昨天傍晚，兩個年輕人就是因為一個女孩斗氣，互相飆飛劍，結果駕著飛劍撞在了金龍大廈上，雙雙身亡。”
“是嗎，那可真是……。”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楚雄把剩下的面一口吸光，然后才放下鐵盆站起身，到了門口打開了門。
門外，是一個黑色絲綢大褂滿臉帶笑的矮胖子，這是楚雄的房東，只見他滿臉帶笑的說道：“大熊，有你的電話。”
矮胖子房東一米六幾，楚雄也不高，拼了命也才長到1米74，不過壓迫力卻比矮胖子房東大多了。
他一頭耀眼的白色平頭，渾身黝黑發(fā)亮的皮膚，四肢短粗，整個一個小鋼炮，那張國字臉上，一雙牛眼兇神惡煞，一張血盆大口仿佛隨時要吃人一般。
“誰打的？”楚雄問道，他聲音低沉有力，隱約之間似乎有金屬鏗鏘之聲。
“光明夜總會的。”矮胖子房東嘿嘿一笑。
關了電視，又砰的一聲將門和上，然后跟著矮胖子房東下樓，楚雄的動作很粗魯，如果是其他房客，矮胖子房東早就破口大罵了，讓他們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楚大帥，可楚雄例外，他實在太喜歡這個年輕人了，這小子不僅和他一個姓，還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樣彪悍。
兩人沿著陰暗狹長的過道一前一后的前行，偶爾遇到其他房客，其他房客連忙緊貼著墻壁站在一旁，打著招呼：“大帥，楚大爺，吃了沒？”
無論是矮胖子房東楚大帥，還是小鋼炮楚大爺都是一個德性，滿臉冷漠，直接無視了對方，在這陰暗狹長的過道，仿佛兩只螃蟹橫行。
楚雄住的是這棟筒子樓的427號房，而房東楚大帥住的是底樓。
兩人下了樓，來到了楚大帥的房中。楚大帥的房間格外奢侈，潔白的瓷磚，柔軟的沙發(fā)，大廳里墻上還掛著最新出的青云牌彩色電視機。
關上門，把化不開的灰霧擋在了門外，房中香爐狀的空氣凈化器靜悄悄的運轉著，使得屋里完全沒有外面的那股刺鼻的味道，還多了一些淡淡的清香。
兩人徑直來到了精巧的電話旁，楚大帥拿起了話筒，遞給了楚雄，楚雄接過話筒擱在耳邊，道：“說！”
沒過一會兒，楚雄掛了電話。
“有活了？”楚大帥笑瞇瞇的問道，楚雄點頭。
“要我說，你給我當兒子吧，當我兒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還何苦去干那些危險的活。”
楚雄瞪了楚大帥一眼：“沒門。”
若不是看在楚大帥平日對他十分照顧的份上，他早就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給撕了。
回到家，披上了掛在墻上的黑色皮大衣，又從床底下抽出了一個大木箱子，從箱子里依次取出了斧頭、流星錘以及老舊的雜牌飛劍。
如今的飛劍和古代的飛劍是截然不同的，古代的飛劍只有修士能用，模樣和尋常的劍差不多，只是更寬，而到了如今飛劍的模樣變得五花八門起來，什么樣子的都有。并且普通人也能用，只是駕著飛劍的話要考駕照而已，而且一般人家也養(yǎng)不起飛劍，這玩意兒用的是標準仙石，巴掌大小一塊就要千元，購買程序也頗為麻煩。
楚雄的雜牌飛劍模樣規(guī)規(guī)矩矩，去除了多余的劍柄，劍身一面光滑一面粗糙，劍刃完全沒有開封，劍尖也是個圓弧狀，朝著粗糙的那一面翹起，整體看起來有點像沒有輪子的滑板，但要比滑板重的多，足足五十多斤。
插入仙石，按動與飛劍配套的鑰匙上的按鈕，飛劍內部的懸浮陣就被啟動，發(fā)出轟隆轟隆的噪音，原本沉重的飛劍漸漸的變得輕盈，楚雄輕松的扛著它就出了門。
樓下，看著楚雄出門，楚大帥叫道：“注意點，可別丟了小命。”
楚雄點了點頭，然后道：“幫我預約一下心理咨詢公司的咨詢師。”
楚大帥嘿嘿一笑：“放心吧，保證幫你安排的妥妥的。”
此時正值夏日，天都炎熱，然而在整個天都最南方一角的灰霧區(qū)，卻依舊冰冷如冬。
灰霧在臉上纏綿，微微酥麻。刺鼻的氣味沖刺著整個鼻腔，讓人幾乎味覺失靈。天都人愛養(yǎng)狗，但灰霧區(qū)很少見到狗的蹤影，偶爾見到，也是僵硬的尸體。
破碎的街道兩旁污水橫流，墻角處，有些地方甚至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霜。
楚雄戴著口罩駕著飛劍在破碎空曠的街道上空飛快駛過，能駛過幾條街道后，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又一棟的高樓，鋪天蓋日的迎面壓來，仿佛一只黑暗巨獸張開大嘴，一口將形單影只的楚雄吞沒。
灰色的霧，黑色的影，以及彩色的霓虹燈光交織一片。
封閉的電車將一棟又一棟百丈巨人般的大樓緊密相連，人們如同罐頭一般被塞進電車中，仿佛貨物被拉來拽去。而街道上，行人無幾，多是車輛。偶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是戴上手套、帽子以及口罩，全副武裝，一寸皮膚不露。
這里，就是灰霧區(qū)最為著名的街道，也是整個天都最著名的街道之一——彩虹街。
彩虹街很美，但前提是有錢有勢，對于置身其中并且沒錢沒勢的人來說，這里就是人間地獄，他們完全沒時間領略著里的美。
很多人以為來這里能夠賺很多錢，的確如此，這賺錢的機會很多，可是花錢的地方更多。
每年的藥費，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些年輕人滿懷希望的來到了這里，希望可以賺更多的錢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們很快的找到了工作，被分配到灰霧區(qū)各地工廠，幾天內就會發(fā)現，這里的一切美好都與他們無關。等過了幾個月，他們就會絕望，變得麻木，高昂的物價以及糟糕的環(huán)境壓得他們直不起腰。
而他們一旦減緩了賺錢的速度，各種麻煩就撲面而來，然后，一個個生機勃勃的年輕人就變得跟鬼一樣。
而其中一部分，甚至真的變成了鬼。
飛劍熄火，不知不覺之間，楚雄已經來到了他的目的地，光明夜總會。
雖然這里看起來像是夜晚，但實際上還是白天，工廠尚未下班，面向工人的低級夜總會自然也未開班，門口上方的彩燈無力閃爍，兩個保安依在門框，戴著面罩也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飛劍哐的一聲砸在地上，楚雄靈活的跳到了一旁。這畢竟是雜牌飛劍，落地的姿勢如此硬核自然也是能夠理解的。
兩個昏昏欲睡的保安被巨響驚醒，這才發(fā)現楚雄來到。
取下仙石，將飛劍入匣中，背上背，看著兩個走上前來的保安，楚雄扯下口罩：“是我。”
“原來是楚大爺。”兩個氣勢洶洶的保安瞬間臉上掛上了笑容：“跟我們來吧，總經理早已等候您多時了。”
光明夜總會總經理辦公室，楚雄見到了他的雇主，這是一個戴著金絲邊框眼鏡30來歲的斯文男子，臉上的胡須刮的很干凈，顯得十分年輕，身穿繡著山水的白色正裝，身材勻稱，雖然也只有一米七幾，和楚雄差不多高，但分開來看，他明顯更顯高挑。
“美人街楚雄楚先生，久仰大名。”
總經理說著，臉上也帶著客氣的笑容，可屁股始終沒離開椅子，高傲姿態(tài)盡顯。
他自然有資格高傲，他上過大學，家境優(yōu)越，出門坐的是汽車，餓了吃的是廚師精心烹飪的食物，哪怕在家族地位低下，依舊上等人。而楚雄，哪怕他名氣再大，再能打，依舊也是下等人。
楚雄挑了挑眉毛，手指在大腿上敲了兩下，周圍的保安立刻緊張起來，總經理面容也變得嚴肅。他忽然想起這個家伙的事跡，悄悄的拉開抽屜，握住了里面早已上好子彈的短管火槍。
“這距離，火槍可沒我快。”楚雄哈哈一笑，向前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辦公室里的沙發(fā)上，道：“不必緊張，我楚雄不是瘋子，您可是我的雇主，又不是我的敵人，我哪里會對您動手。”
總經理沒信他的話，周圍的保安也沒信，殺雇主這種蠢事，楚雄可沒少干，這家伙沒有一點職業(yè)道德。
“好了，閑話少敘，我們說說正事吧，你們找我來究竟是為了干嘛。”
總經理摘下了眼鏡，取出手帕細致的擦著鏡片，掩蓋心中的緊張，道：“自我介紹一下，鄙人王一峰，光明夜總會新任總經理。”
楚雄咧嘴大笑，隨意的拿起桌上的點心扔進嘴里，一邊吃著一邊說道：“看得出來，你應該是剛到灰霧區(qū)。”
王一峰此時已經不在意楚雄的無理了，他只想趕快處理掉這事：“光明夜總會的前總經理劉仲德閣下想必應該知道。”
“雖然沒見過，但他的大名可早有聽聞。”楚雄把點心咽進肚里，碩大的眼睛瞇了起來，笑瞇瞇的問道：“怎么，他就是我的目標？”
“我們自然干不出這種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來，事實上，兩天前劉仲德先生就已經逝世，我們想讓楚先生幫我們處理掉那個殺人兇手。”
楚雄眉頭一挑，道：“瞞的可真好，對了，你們干嘛不自己動手。”
“他所處的位置有些麻煩。”王一峰拍了拍手，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一身黑色正裝女人走了進來。高跟鞋與大理石地面碰撞，哐哐哐的，十分悅耳。
“喲，是王大美人啊！”楚雄笑瞇瞇的打起招呼，正裝女人臉上掛著職業(yè)性的微笑，彎下腰來，把一個文件夾放在了楚雄面前的桌面上：“楚先生，這是兇手的資料。”
楚雄打開文件夾，一份地圖，幾張照片，幾張文字資料，一個信封。
楚雄看了一下地圖上標注的地方，然后了然：“怪不得把這活交給我。”
地圖上標注的地方，是灰霧區(qū)最危險的幾個地方之一——留香街。
在那里，魚龍混雜，生活著流浪漢、被通緝的罪犯、各大軍閥集團的探子以及……鬼，他們居住在爛尾樓中、簡陋的棚子里、骯臟的下水道中，污水、灰霧、病痛與死亡是那里的主旋律。
光明夜總會不愿帶著人馬前往那里追捕兇手在情理之中，因為代價太大，還不一定能夠成功，所以雇傭楚雄這樣的亡命之徒自然成了最好的選擇。
辦公室內，一下子安靜的起來，只有楚雄翻動紙張的聲音。最后，楚雄拆開了信封，厚厚的一沓紙幣讓門口的保安呼吸一滯。
“一萬塊，好大的手筆。”
“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還有一萬。”
楚雄把信封放進了大衣內側衣兜里，然后合上了文件夾。
王一峰臉上露出了喜色，楚雄站了起來，然后朝著王一峰走了過去。兩人身高相差無幾，但王一峰看著楚雄壓迫過來卻感覺呼吸艱難。
“有煙嗎？”
王一峰僵硬的取出了一盒煙，木盒子上雕刻的精致的畫像，這是一盒高檔煙，價值五百元，是灰霧區(qū)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大帥牌，可真是好煙。”楚雄眉開眼笑的一把奪過煙盒，打開盒子，三支拇指粗的卷煙靜靜的躺在里面，散發(fā)出撩人的金錢氣息。
楚雄取出一支煙叼在嘴里，蓋上了盒子，又塞進了大衣衣兜里，笑道：“老板大氣，下次有活記得再叫我，保證幫你辦得妥妥的。”
說完，轉身就走，路過穿著黑色正裝的王大美人身邊的時候，還不忘在她后面拍上一巴掌，發(fā)出一聲吹響，然后囂張的大笑著摔門而出。
辦公室中一片寂靜，片刻后，王一峰開口道：“王經理，我該聽你的，不該見這家伙一面。”
“總經理，那只是個蠻子，你不必放在心上。”大美人王經理安慰道。
“抱歉，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們出去吧。”
王經理和保安迅速撤走，很快只留下了王一峰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中。
他停止了擦拭眼鏡，重新把眼鏡架在了鼻梁上：“好個蠻子，好個灰霧區(qū)，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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