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一聽他做了這么大一筆生意，心里十分不安，畢竟襯衣這種東西他們從來沒做過，也不知道銷售渠道可不可靠，再說家里根本沒有這么多錢。

“燕子！我覺得你現在縮手縮腳，膽子太小了！再說了，這是陳姐給介紹的生意，絕對沒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諸葛振國急赤白臉的朝張燕吼道。

“可是咱家沒有這么多錢啊！”張燕不想和他爭辯，把存款折掏出來讓他自己看，“你帶了兩萬去廣州，貨還沒賣出去呢！折上只有六萬塊錢。”

“六萬也差不多，我再去借點！”諸葛振國轉頭出了門，張燕抱著孩子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心里焦躁極了。

諸葛振國向來說一不二，第二天便將家里的六萬塊錢全部取出，外加借來的四萬，總共十萬一起交給了前來送貨的業務員，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諸葛振國和張燕點清了數目，又抽查了幾盒襯衣，完全沒有問題，這才打電話給陳姐讓她來提貨。

“兄弟，沒想到你辦事能力這么強！姐沒看走眼，你稍微等一下，領導出差了，明天回來，等他回來簽字財務才能把支票給我，到時候我再去提貨，你可別著急。”陳姐在那頭親切的說著，諸葛振國一顆心放安穩了。

第二天諸葛振國開好了發票，等了一天也沒等到陳姐，天黑了，諸葛振國將電話打到陳姐的辦公室沒人接聽，肯定是下班了，諸葛振國安慰自己。

一夜沒睡安穩，第三天一大早剛過八點，諸葛振國又將電話打到陳姐的辦公室，依然沒人接聽，諸葛振國有點慌了，他安慰自己陳姐可能去開會了，一上午打了20多個電話都沒有人接，到了中午竟然變成了空號，諸葛振國打電話到114查詢，這個號碼到底是屬于哪個單位的？

“您好！經查這部電話是個人電話，今天上午已經注銷了！”

諸葛振國如五雷轟頂般一下癱坐在椅子上，他連忙將店門鎖上，騎自行車來到陳姐所說的單位，不出意外，這家國企壓根沒有陳姐這個人存在！

諸葛振國晃晃當當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店里，“還好還有貨在，把它們都賣出去還能挽回一些損失！至少可以還上朋友的錢。”在路上諸葛振國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張燕癱坐在店里，像小山一樣堆的高高的襯衣盒子，扔的到處都是，“振國！我們完了！”

諸葛振國這才知道，除了一開始的幾十件是真的襯衣，其余的都只是一個假領子而已，由于折疊巧妙下面固定了硬紙殼，所以從重量和外觀上，假襯衣和真襯衣不打開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交貨的時候由于數量多，時間比較倉促，諸葛振國和張燕抽查襯衣的時候，都是打開盒子看一眼差不多就蓋上了，根本沒想到里面還有貓膩。

報了案，兩口子欲哭無淚，坐在一堆無用的假領子和紙盒中，說實話，諸葛振國想死的心都有。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家中的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孩子是真的，“振國，咱們不能倒下啊！錢是身外之物，被騙了早晚還能再掙回來！快起來咱收拾收拾回家吧！回家好好合計一下，先把外債還上，別的再做打算吧。”還是張燕最先清醒過來，用柔弱的雙肩將諸葛振國架了起來。

諸葛懷志和賀如蘭得知了大哥受騙的消息，將自己結婚收的禮金和原來的存款湊了一萬塊錢，拿給諸葛振國，讓他先把外債還上。

張燕將店里的貨甩賣一空，店面到期還有兩年，現在轉讓費和房租上漲的很厲害，張燕高價將店面轉了出去，又收了兩年的房租，加上諸葛懷志給的一萬塊錢，正好還清了四萬塊錢的外債。

“現在咱倆是一無所有了！”諸葛振國兩眼空洞的望著窗外。

“咱倆不是幾次都一無所有嗎？還不是扛到了現在，每跌倒一次就長一次經驗，不行咱倆還可以從頭干起再去擺地攤嘛！”張燕握住了諸葛振國的大手，熱切地鼓勵著他，“只要人在，一切都會賺回來的！”

話是這樣說，可是諸葛振國不愿意再去擺地攤了，甩賣庫存的時候，可巧徐麗麗經過啟陽路，她是和丈夫一起給女兒賣童裝的，當時諸葛振國和張燕正費力地將商品攤在店鋪門口，高聲叫賣。

“因店鋪轉讓所有商品都半價了！”諸葛振國高聲吆喝道，店門口一張牌子上血紅的幾個大字“低價甩賣”，讓徐麗麗感到分外刺眼。

趁諸葛振國進店里整貨，徐麗麗胡亂挑了幾件衣服，也不管合不合適就開始掏錢，張燕只是聽說過徐麗麗的存在，但從未見過，見有人出手大方一買幾件，十分高興，趕緊把錢收了，將衣服疊好放進包裝袋。

諸葛振國抱著一箱貨從店里出來，一眼看到了徐麗麗拎著衣服要走，她丈夫聽說是個國家干部，鄙夷的看了看諸葛振國，“你買這些干什么！穿上不掉價嗎？”

徐麗麗慌亂的看看諸葛振國，拉著丈夫趕緊要走，“站住！”諸葛振國大喝一聲，自尊心極強的他受不了徐麗麗眼中的憐憫，一把從張燕手里搶過錢，拍到徐麗麗手上，衣服奪了回來，“不賣給你們！”

“切！”徐麗麗的丈夫不屑一顧的一拽徐麗麗，看來徐麗麗在家是一貫做不了主的，她臉漲得通紅，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扭頭跟著走了。

“對！有錢了不起？就是不賣給他們！”張燕以為是那男人的話刺傷了諸葛振國，錢是小事，她了解諸葛振國的自尊心受不了一點兒刺激，趕緊安慰道。

諸葛振國一天都沒再說話，眼神極度陰郁，讓人害怕。

1994年的春節是諸葛家過的最慘淡的一次，諸葛振國和張燕沒有了收入，全靠著吳鳳秋那點可憐的退休金生活，家里眼看著拮據起來。

賀如蘭給曉楠買過年的新衣服的時候，也給寶寶諸葛祥瑞買了一套，另外還買了一些小玩具，那幾年鐵路職工發放的福利十分可觀，賀如蘭借口自己不會做飯，將兩個人的福利全部拿回婆家，美其名曰找個地方蹭飯，其實就是怕大哥大嫂有想法自尊心受不了。

吳鳳秋正愁這個年怎么過，諸葛婧文打電話來說要去南方寫生，不回來過年了，還匯了一千塊錢回來，說是平時打工攢的，女兒長大懂事了，吳鳳秋抹著眼淚放下了電話。

諸葛懷志年前工作忙沒時間回家，賀如蘭用自行車帶了兩趟才把發的福利全都拉回家，吳鳳秋看到發放的這些雞魚肉蛋心里寬慰不少，還好老二兩口子單位不錯，不然這個年真的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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