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姬接了，只淡淡對下人講：“司正大人且退下，王上乏累一天，自是先歇息再行定奪，明日來取吧。”

待宮闈司人離去，顏才溫和地抗議：“王上何必要人前抬舉我？不知道的，還以為臣妾向來在上前，輕狂無禮慣了的。”

“孤想先聽你的意見，倒是你太過小心。”

忽而，他一把攬住她的腰，一抹邪肆，“既不得人前，那么我們就去內帷可好？”

顏姬知道他乘著酒氣，有些不好意思，只推阻道：“王上，這晚膳可都備好了！”

“孤午后宴席剛退了沒多久，一時覺得不餓。不過，我原答應陪你用膳，必然兌現。”

二人相攜前去用餐，外人眼里，幾多情深。

顏姬擔心楚王煜午后所食未下積食傷胃，故而特意囑咐下人另煲好了粥湯，加了醒脾的方子，并勸楚王少用油膩。

待用膳、洗涮、安寢，余下守夜的宮女，其余宮婢也散去。

夜深人靜，顏姬卻沒有睡著，她看著楚王煜安睡的容顏，莫名就生出了傷感。

顏姬比楚王煜小一歲，她雖為亡國公主，然她始終待楚王用心，她很愛楚煜。這也許是楚煜待她不錯、防范心不重的緣故。人都會將心比心，顏姬真心待他，楚王又哪里不能感知。此為其一。

其二，早在楚煜數年前出使吳國時，楚煜與長公主顏、三公子云卿就相識、相交。彼時，公主顏就暗暗愛慕楚煜。時至今日，隔著家國離恨，顏姬內心一次次掙扎、層層剝離，對楚煜的復雜感情中最終只剩了愛。然而，她也曉得楚煜的心并不在自己這兒，他待自己好，也只是好而已。

顏姬明白，如今晉選官宦家人子充實后庭，王上表面沒有興趣，然而遴選上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品貌俱佳，又有哪一個女子不肯全心侍奉討好年少優秀的楚王。

早晚有一日，楚王會從別的姬妾那里尋得安慰，自己不過淪為后庭一個被遺忘的姬妾而已，更加上自己亡國身份，到底遭到排擠，又擔心弟弟云卿的未來，故而顏姬在這里傷感。

正思慮時，忽然聽見枕邊的楚煜發出一些聲音，他又在做夢了。

他雙目緊閉，蹙眉，搖頭，表情痛楚。倏然，他低喚：“阿九……九兒——”

上次避暑山莊，楚煜望著瀑布飛泉，還喊出了這個名字。

想來，這個阿九是個姑娘，一個藏在他心中的女子，也許這就是他偶有失神、醉酒痛苦的因由。

有一次他醉酒說，把自己認作阿九？又有一次，他醉酒執著自己的手，痛哭流涕說：是孤辜負了她，親手害死了她——

那一刻，他像一個失去寶貝、痛哭流涕的孩子。可他清醒的時候，從來不提及那個阿九，自己有次問及，王上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他不許別人提及心中一人和從前，然而那段往事卻深深印刻在心里，壓抑在心里，以至于，他常在夢中夢到。

宮選充實后庭，楚王煜表面不在意，然而內心深處卻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