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依舊有涼薄的春寒，她鼻翼一抽，這風寒剛有些好轉。

“快瞧，有風箏這邊來了。”

宮人們在那咋呼，柳兒不由地蹙眉。因不方便大聲呵斥，她不得不離開王姬，走向那些無心無肺的宮娥。

妤姝仰頭看著淡青色的天際果然飄來幾只風箏，這一看，她趕緊垂下眼。

那陽光刺眼的很，大約好久不曾出來透氣的緣故。總覺得一整個冬天漫長得很，度日如年。

春天終于來了，卻沒什么盼頭。

“是芙蕖郡主入宮來，與幾個宮娥在那放風箏呢。”柳兒走了過來，笑著和她說。

她記起去年春日，自己是因著放風箏才得了楚王的寵愛，如今想來，卻猶如夢中一般。

春天獲幸，隆冬失寵。如此短暫的寵，果然應了那曇花一現。

她點了點頭，想通了許多。曾經，到底是自己看不透，故而庸人自擾。

*

另一頭的花園，喬媚娘正與宮女們在那給剪花枝，她一面吩咐了將殿里的盆栽搬出來，一面自己拿了剪刀在那修剪枝椏。

近前侍女桂枝，勸道：“王姬，您可別累壞了。免得一會兒讓王上知道了心疼。”

“哪里就能累到。媚娘喜歡的很，少時我就喜歡修剪這些花花草草。”

喬姬待人平和，性子溫淑，宮娥們也很喜歡她。這不，今天這樣的熱鬧情形常有的。

宮娥們園子里嬉戲追逐，她也不過是微微嗔責一番，并無惱意。

喬姬拿了紅絲帶往那幾個空枝頭綁了上，每綁一棵樹，她總要雙手合一，閉目一番祈禱。

王姬這般虔誠，連著丫頭們都忍不住笑話起來。

忽然，這竊竊私語消失了。因為那邊園路上，正是王上過來了。

楚王來這錦繡樓，通常都不會通傳。

“媚娘，在忙什么呢？”

身后，驀地響起了一句。喬媚娘嚇得咯噔一下，這臉也一下子發紅。

楚煜四下瞧了幾眼，見這滿園的花枝都綁上紅繩，不由地為她的女兒心而好笑。

“愛姬這是要變花神了嗎？”

他調笑著，近前攬過她，喬媚娘溫順地偎依在他的懷中，低低說著話。

“臣妾入楚宮時，正是隆冬季節，難覓青色。眼看一天暖過一天，媚娘想著，好好打理下這荒棄已久的院子。到時候，王上再來，便會姹紫嫣紅，也可賞心悅目。”

她目光望向園中，仿似這園子已經是春花燦爛。

楚煜淡笑點頭，“不錯，這園子的確變了不少。孤希望早日看到這滿園春色，只是再姹紫嫣紅，哪里抵得上媚娘賞心悅目。”

一邊的媚娘只低首含笑，那溫柔的感覺，似滴得下水。

他目光望向近處一株杏樹，綁了紅綢帶，不知為何，腦海里浮現去年妤姝說過要用絹花裝飾杏樹的話。

去年，她與他一起宮外看杏花，又與他一起東巡歷經重重險惡，感情也因此深厚。只是后來，媚娘出現了，她與阿九何其相似，這張臉似乎時刻提醒著自己，提醒著宋玉愛的是阿九。

妤姝不是阿九，只不過聲音似她，感覺似他。難道他楚煜只是愛的一個替身么？妤姝如是，媚娘亦如是。

他的目光漸漸黯淡了下去，一言不發，眉宇間有著看不明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