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頭釵148
他眉目微冷地掃過這些各色的女子,竟是很快的時間,這二十個女人就掃了一圈。
這些女子看上去雖然年輕耐看,然離姿色出眾差了遠。大將軍要尋的人絕非這類。
那將軍似乎很不悅,轉身就走,待去了外頭才對身邊的屬下說:“回頭對那林孝南說,別再圈養女人了,若他想納妾,只要她們心甘情愿,本將軍便當沒看見;但這軍營后勤供給不是善堂,將士們前線還吃不飽!”
話音剛落,有一人前來,恰是那將軍點名的林孝南,看衣著也是名將軍,只是那相貌有幾分滑稽。
“哎……你李將軍怎么回事,在我這兒動不動就發火?了不起是吧?我林孝南不去前線,可也都是得了征虜將軍的指示。”
“是么?這來來回回是第幾批了?毫無成效。大將軍雖說暗中尋人,卻也不是這般大街上隨便抓些流民充數。若傳出去,還以為朝廷的將士強搶民女!”
“李將軍,你可不能信口亂說?。∥覀冞@可是好生供著她們吃喝!別人尚沒說什么,反倒是我們自己人先潑臟水!大不了,這些人全放了!”
“有沒有你林孝南最清楚,軍中不得帶女眷,你在這鎮上卻養了外房有沒有?!”
妤姝聽見外頭兩個人在那吵吵嚷嚷一片。心想,這會兒正是個趁亂離去的機會。
*
正是黃昏時侯,妤姝趁著用飯的當口跑了出來。她還是那身臟亂衣服,跌跌撞撞并不知道往何處去,只顧著往遠處逃。
待走了一夜,妤姝也不知道這是何地,渾身被露水打濕,只覺得渾身發冷,腳腕也痛得木了。實在是累得走不下去,便就近倚在一棵樹旁,渾渾噩噩中,不只是睡了還是昏著。
迷糊中,她覺得很冷,她不停地瑟縮,瑟縮,希望能找一個暖的懷抱。睡夢中,她似乎感覺出有人給她裹了件衣服一般,然后被人抱起,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她再也不記得了。
妤姝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兩夜之后。
她聽見有人細細的說話聲,有一股淡淡的湯藥味縈繞著口鼻。
她緩緩睜開眼,有些刺眼,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投映在床幃上,斑駁細碎的光影,讓她一時以為還在夢中。
酥枕軟榻,藍綺逶迤,鮫綃帳暖。這是一間華麗精致的房間。
妤姝緩緩坐起,方覺出這腳腕已經被包扎過,不似從前那般痛,身上一身淺色睡服,這里到底是何地?
這時候,有女子進來,見她醒來,方柔聲細語,笑道:“夫人醒來了?!?/p>
喚她夫人?這一路來,還是第一次。
妤姝有些參悟,“這里是?”
“這里是安城的駐地,奴婢奉安東大將軍之命侍奉夫人?!?/p>
安東大將軍?莫非是楚焓?
那侍女端過榻前的那碗藥,攪了攪,吹了一下,“這藥正巧喝,夫人不若此時喝了為好?!?/p>
“我怎么了?睡了多久?”
“夫人到這兒的時候,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當時大將軍和醫者皆在此,急得團團轉。還好,喂了藥后夫人挺了過來,燒退了,大將軍才離開此處?!?/p>
原來是楚焓救得自己。至于這期間的曲折,她亦不想多知道。
好久不見安國公楚焓。如今再見,她倒不知如何面對。
衛國亡于楚國,楚王是自己的仇敵,那么楚王的兄弟,自然也不會是朋友。當初自己刺殺楚煜,楚焓不會不知曉,今天卻還是救了她。
她的腿尚有些一瘸一拐,卻試探著下地了,院外正沖著青山,視野十分開闊。
這里是越地安城,群山連綿起伏,雖迫近中秋,仍是千山一碧,茂林蔥郁。一早一晚云霧繚繞,變幻著看不透的云嵐風輕。
妤姝不由地想起了當年與楚煜去往吳越的山莊,山巒、溪泉、花海,還有那兩只紅妝白頭的粟鳶。在那里,他曾對她說:就這樣與我好好的一生吧。
好好的一生,終究不過是句話而已。
早晨,園中有群鳥兒被驚起四飛。有人而來。
妤姝驀然回首,見那紫藤架下,走過來一人,偉岸的身軀未著鎧甲,深藍勁袍仿若量體裁衣,襯著他一張高冷俊朗的臉。
他忽而一笑,如陽光一般耀眼。仿若仍是記憶中的少年嚴初。
“妤姝——”楚焓聲音舒朗,笑意而來。
想象不出他大將軍的威嚴,卻舉手投足間,透著沉穩的氣息。越發像他的兄長了。
妤姝不知道如何稱呼,頓了頓,方才喚了聲:“嚴初?!?/p>
“你可是讓我好一頓尋找?!彼吡诉^來,看向她,“自入夏,得知你可能來吳地的消息,一直到了現在,三個月,不錯,總算是尋到了?!?/p>
妤姝沒有接話,只福了福了身子,“多謝大將軍相救。”
楚焓望著她消瘦的下巴,有說不出的感覺。“不要謝我,本將軍也不過是受人所托。”
受人之托。這人是誰,不言而喻。
他面上的笑容微收,妤姝愈發沉默。
良久,楚焓看那一頭有侍女而來,似乎拿著披風,他瞧了瞧她單薄的身影,才道:“妤姝,早上雖然舒爽,卻也秋寒漸起,先回閣中吧。”
妤姝點了頭,二人一起而回。楚焓走至那侍女身旁,微一側頭,那侍女便給她披上了披風。
閣中,妤姝坐定,楚焓命人上了茶點,這早膳尚在準備中。
妤姝剛喝了藥膳,這會兒見上來了楚宮里常喜歡的幾樣點心。她伸手捏了一個入口。
依舊是從前的綠豆糕,卻全然沒了味道。
她咽不下去,方喝了口水,才不至于噎著自己。只是到底還被水嗆得咳嗽了一陣。
她的臉有些發紅,不好意思道:“越發讓大將軍見笑了。”
楚焓頷首一笑,笑面分明如春風一般,帶著些許的不忍?!澳悴≈惯€以為是曾經的自己么?”
“是啊。越發無用,老了。”她自己譏笑。
楚焓終忍不住嗤笑一句,“我記得姝兒小我近一歲。我尚且年輕,姝兒談何老矣?!?/p>
按照樊妤姝的年紀,她應當不足二十,而公主已二十有三。
“大約是心態所致吧。將軍是寶劍鋒從磨礪出,而妤姝只覺著,紅顏易老,韶華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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