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這么傻
有亂石隨著自己落下而滾落,她閉上眼,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么悲苦,也沒有眷戀。七年前,她是含恨而死,她不想死。
今日,她不過是去尋來世而已。宋玉,在那一頭。
來世,沒有痛苦,沒有糾結,沒有陰差陽錯。來世,相愛便要相守一輩子。
崖下萬丈深淵。她閉上眼,感受風輕和細雨,有些冷,越來越冷。
忽而她的腰身一緊,她被人攬在了懷里。
“阿九,這一次,我不會讓你一人跳下去。”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挑開面具,正是一張楚煜的面孔。
她以為是夢中,她貪戀那個懷抱,一直貪戀,于是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后背。
“楚煜,我要走了。很快就見到你了。”她癡癡地自言自語。
“姝兒,你為何這么傻,為何不回頭?”他吻著她的臉。
她方才睜開眼,眼前的人不是他又是誰?他沒有穿鎧甲,只是一身淺色單袍。
這一刻,她釋然地笑了。不管里面的曲折,她知足了。
亂石簌簌落了下來,崖壁上的荊棘刮得她手臂生疼。宋玉抱住了她,替她擋住了上面而來的碎石。
淚水滑過她的臉龐,她笑著說:“宋玉,你才傻。你知不知道,來生未必有,你怎么也信?”
他微微一笑,卻雙目通紅,“阿九,我們不會死,不會死。傾盡一生一世,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兩個人緊緊相擁,急速而下。
這一瞬很短,妤姝卻覺得很長,足以溫暖她最后的心。
*
一個月后。
這里是幽幽谷,常年谷深林密。人煙稀少,十幾里也不過這附近有那么十來戶人人家,還是散落分布的。
清晨,陽光灑進這間簡陋的茅草房,有人掀開淡青色的竹簾,幔帳里那人依舊睡著。
“阿九,還在睡懶覺?”
男人進來,帶進一些晨寒。他將手探進薄被中,床上的那位終于受不住這雙涼手。
“哎呀,好涼!真是壞死了!”
他則無賴地湊了前去,“夫人給我暖暖手吧!”
“不暖!”她用手捂住嘴,打了個呵欠,轉過身去,故作不理他。
清晨,宋玉剛剛走了很久的山路,只為了給妤姝打那脈泉的水。那水甘甜可口,不管是煮茶還是做飯,都是極好。
起先,他們總是二人一同黃昏時去打水,后來宋玉說,他想喝阿九煮的早茶,所以他就改成早上了,又認為早起走山路對身體好,一人承擔了這個差事,還樂滋滋的。
房內擺設簡單,家具皆是就近取材,看似粗糙卻都獨具匠心。譬如那張桌子卻只是一個粗壯的樹樁做成。連喝水的杯子也是竹子制成。粗茶淡飯,比之從前辛苦。
久在樊籠里,忽得返自然。阿九覺得甚好。
一個月以前,他們墮下山崖,阿九以為他們必死無疑,她也了無遺憾。卻不曾想,他們被一棵樹掛住了。只是暈了過了去。
醒來,她發現自己在宋玉的懷中,他們在谷底。她渾身跌得生疼,卻不過是皮肉之傷。她仰著臉問:我們死了嗎?
宋玉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我們在幽幽谷。
她緩緩坐了起來,發覺這里谷深林密,陽光透進來,驅散了薄霧,有些塵世之外的感覺。
她常想若不是宋玉陪在身邊,這山野生活她未必過得下去,但是他在身邊,一切都那么輕而易舉。于此,她有時候也調侃他兩句,說他果然有才能,既受得了陽春白雪,也駕馭得了下里巴人,看來我也沒選錯人。
此時,宋玉總是淡淡一笑,只有一次,他正色對她道:“阿九,若讓你辛苦,我豈能心安。宋玉希望你真的快樂。”
阿九倏然斂了笑,原來他看得明白,自己整日的快樂多是假裝。她撅了嘴,“難不成就不能讓人家有鬧情緒的時候么?”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可以。但是今日得吃下這么一大碗飯。”她望著那個大碗有些發愁。
他憂愁的是她的身體。阿九喜歡這塵世外的生活,可是這里谷深林密,陽光稀少,潮濕陰寒。她身體向來內弱,實在不適合長期住在這里。幾經尋找,他們尋到了這個向陽坡地居住,為了她的喜歡,他也只能盡量讓她在這里的生活好一些。
*
迫近午時,天氣有些熱,阿九將洗好的衣服晾曬在竹竿上,聽見有人喊:“阿九,今天你一人在啊?”
她側了腦袋,見是那東林的大嫂,“是啊。我一人,他帶了干糧,中午不回來吃了。”
宋玉和幾人去山林里打獵去,山高路遠,故而有的人兩三日才回,而宋玉惦念她,一般落日后就回來。
“那你到我這兒吃吧,我家那小子抓了一條大魚,你過來和我一起忙活吧,順道一起吃魚。”
阿九聽了并不拒絕,他們常常互通有無,“好嘞,大嫂,我這就去!”
她擦了擦手,門從來都不用鎖,便去沿著山路去了東林的大嫂家。
去了才知道大嫂早就做好了魚,熱騰騰地端了上來:“桃花魚,每年這個季節有。沒想到東林這兒的魚這么大個,還是第一次見。”
這時候大嫂的一雙兒女走了進來,小的是六七歲的妹妹,“宋嬸嬸,是我先發現的。”
大的是十三歲的少年,他道:“那還不是我抓來的!”
大嫂道:“好了,大成,你們就別爭了。阿九,你嘗嘗這魚如何?”
阿九夾了一塊,放入口中,點頭道:“嗯,好吃。改日,我也要跟著去抓魚了。”
那大成嘿嘿笑了,“阿九……姐姐,你會么?”
大嫂戳了少年一指頭,“別沒大沒小,要喊嬸嬸。回頭小心你宋叔叔不喜歡你了。”大嫂又笑著對她說:“他嬸,別理會這個臭小子。咱吃咱的。”
飯桌上,那丫頭吃飯撒了一身,大嫂又不得不嗔責忙活一番,兒子大成又用筷子敲碗。
“你個臭小子,說幾回了!”大嫂啪地一巴掌砸了大成的后腦勺上。
小少年卻嬉皮笑臉,“不疼,一點不疼!”飯桌上,這母親和倆孩子熱鬧得很,阿九抿唇笑了,覺得很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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