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三更
“也罷,最多兩日。你要是一人害怕,我讓她們來陪你。”
*
三日后,宋玉出谷。妤姝送他到了谷里的小路口,笑著和他說:“早去早回!我不送你了。”
宋玉剛要說話,便見她很快地轉了身去,頭也不回就走。
望著她回去的身影,他沉眸里有些情緒翻涌。
他曉得她受不住與他的任何分別,素日打獵出去,她也不去送他,而是習慣傍晚時候在門口等他。
妤姝能感覺出背后他的目光,腳步不由地加快。今次雖然不過兩日,她心里卻是不同的。因為,宋玉出了谷,就會聽說外面的情形。她擔心,擔心他會為外面的事分了心。
估摸著他要消失的時間,前頭的她方才止了步,回過身。果然,那條小路早沒了他的身影。
*
兩日后,她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果然看見了宋玉的身影。她忐忑了兩日的心稍稍放了下來。與他一起回來的,是位花白胡須的老先生。
老先生正在給妤姝號脈,又細細詢問了一干情形。妤姝望著他蹙眉的神情,心里越發擔憂起來。
“夫人的身體病弱久矣,恐怕非幾副藥可以醫治調養好的。我倒是可以開了方子,但只怕這藥也得去城中取藥。”
“老先生,那我的病能否治得好?”妤姝很擔心影響身孕。
老先生捋了捋胡須,嘆了口氣,“病去如抽絲。調養只怕最少大半年,夫人還是有個心里準備。”
老先生看了看谷中的情形,搖了搖頭,“此處陰氣甚重,不適宜夫人居住,不若遷出谷。”
妤姝搖了搖頭,讓她去外面,她是不會答應的。
老先生面色有些不好,“夫人是覺著身子和子嗣重要,還是這間宅子重要呢?”說著那人就要收拾東西離去。這時候,宋玉走了過來,“老先生好歹開了方子再走不遲。”
那人回頭看了妤姝一眼,又對宋玉淡淡道:“宋先生。老兒的方子并不能治這病的根末,你夫人需要好生調養,否則求子很難。”
宋玉送了那老先生回來,見妤姝已經坐在那旁邊紅了眼睛。
“夫人,你何必把這些話放在心上。明日,我們姑且按這方子去城里尋藥,待調養些時日,我們再考慮搬家的事。”
“可要是沒有成效怎么辦?”她擦了眼淚,鼻翼一抽,“而且我不喜歡搬家。”
他坐了下來,遞過來帕子,勉強笑道:“都依你。相信宋玉,你的身體會好的。不過是藥效慢些而已。”
妤姝將手遞到他的手心中,相信地點了點頭。不經意間,她發現他眉宇間蹙著一絲不開心。
“宋玉,有什么心事么?”
他方才回了神一般,凝眸望著她,淡淡道:“沒有。在想你如何調養。”
然而妤姝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的感覺。
*
夜晚,妤姝翻身醒來,發覺他不在身側。她欲要喚他的名字,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說話的聲音,和蟲鳴的叫聲,心里第一次有了害怕。
這谷中的人都是極安分的,難不成那老先生來了后就不安分了?
她披了衣服,借著月光小心走了出來。外頭的說話聲消失了。她聽見有人往房里走。
角落里,她有些害怕,腳下踉蹌,碰到了什么東西,差一點磕倒。
有人伸手扶住她的臂膀,她驚愕地回首,暗夜中聽見熟悉的氣息,“姝兒?”
她方舒了口氣,有些委屈,“嚇死我了。醒來你不在,聽見外頭有人說話。”
他扶了她進了內室,燃了燈火,與她坐在那榻前道:“別胡思亂想。我半夜熱醒,在那房前站了站,與那雙畫眉自說會子話。”
妤姝沒有說話,偎在他胸前,低低道:“宋玉,是不是你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伸手揉過她額前的秀發,沒有說話,沉默。
“要是有話告訴阿九便是,我能承受得住,別騙我。”她仰起了腦袋,望著燈光下的他,那雙沉眸里漸漸滲出曾經的感覺,一雙深邃掩藏著看不明的情緒,帶些淡淡的寒意。
“那位老先生,不是從鎮上尋來的。你也一直關心外面的情形,對么?”
他波瀾不驚的沉眸,忽然閃動了光華,“姝兒——,我?”
“宋玉,其實我不喜歡你喚我姝兒,我只想做阿九。”她的聲音有些異樣,似乎哽咽,“我知道,你每日守在我身邊,心卻是擔心著外頭的事。你一面答應我要一生一世陪著我,心里卻清楚地知道,你不會在這里很久的。對么?”
她啜泣了起來,宋玉的心很痛,卻無語反駁,待他沉默不下去時,忽然俯下頭幾近迷醉地吻著她的唇,帶些沉痛。
她亦沒有拒絕。
二人相擁親吻,這一刻似乎忘卻了心中的痛。
他將手探進她的肌膚,冰涼如初,她亦緊緊擁抱著他發燙的身體。
耳畔有他潮濕、沉重的呼吸,傳來他穿透心扉的沉緩低語,“阿九,你在我心里無可替代。不管去哪里,我都要帶著你走。”
她猛地推開他,近乎悲痛的質詢:“宋玉,你答應過我,我們做一對塵世外的夫妻。”
“對,夫妻——”
他低低重復了一句,不顧一切地再次吻她癡迷,愛恨恩怨交織在一起。
*
案上的燈火忽明忽暗,一直燃著。
已是三更天,二人相偎在一起,有些輕薄的粘汗。
妤姝從床榻內側掏出那枚鳳頭釵,在手里重新打量,“宋玉,你知道么?要不是這鳳頭釵喚起我的記憶,我不會記起宋玉與阿九的故事。想來,這釵子非同一般。”
“這是母親傳下來的釵子,只說非同一般,庇佑我平安。我亦沒想到鳳頭釵藏了阿九的記憶,”
宋玉腦海里浮現當時的情景,雷電交加下,鳳頭釵如同遭雷擊一般,閃出紅光,妤姝則揪住頭發痛苦不已。
那一刻,他隔得遠遠地,心不由地揪了起來。好在,不過一剎那,她又安靜了下來,呆呆立在那兒。當她再次清醒過來時,卻是策馬奔走,奔向那一頭的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