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許你半生(8)
“遲啦”一聲,是誰的衣服被撕裂開來,她睜開眼,見他已經裸了胸膛。
她似乎看不到希望了,這一生,云卿已經在她的心里死去。
她再次閉了眼,能感覺到,他的手撫摸著她裸露的肩頭。
右肩窩處,那里有一塊疤痕。那是公主落崖之前中箭留下的。
他的目光就那樣滯留在此處,良久沒有動作。
他的手失了力氣,漸漸嗚咽出聲。
心中的痛悔席卷而來。
曾經,她受傷落崖,他不在她跟前;后來,上天給了他重新的機會,她亦不是他的首要選擇。到如今,知道她于自己是越來越遠,他反倒是想不擇手段地留下她。
他就哽咽著落淚,頹然杵在那兒,榻上的妤姝驀地爬了起來,斂了自己的衣衫,防備地,驚恐地看著他失常的表現。
云卿看了她一眼,拿起榻側的衣服,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而她已經忘記了哭,坐在黑暗中。
那夜,云卿離去并未睡下,而是在那閣子里,彈了大半夜的七弦琴。琴音或悲切或激揚,想來也驚動了不少人。
自此,妤姝未再見過云卿,她也不曾問起他。
*
再一次看見云卿,是在安城駐地,一晃近一月。
秋風漸起,天不再那么熱了。妤姝整日圈在園子里悶得慌,故而她破天荒地要出去遛馬。出乎意料,她被允許了。
她穿一襲淡紫色的窄袖裙袍,披著披風,由侍女和護衛伴著,有人為她牽出一匹棗紅色駿馬。
“姑娘,請試馬。”
妤姝瞧了瞧那馬,一時來了興致。她好久未好好騎馬了。
她踩了那馬鐙子一躍上馬,倒也輕松。她遛了會兒馬,覺得還是不錯,于是便策馬而走。
待她調轉了馬頭時,才瞧見那一頭有一人。
他那天騎著一匹青白色的駿馬,白衣飄然,溫潤如風,恰若曾經。
“騎得不錯。”他策馬而來,笑容溫暖。
妤姝沒有答話,只是笑了笑。二人之間看似不再是從前的擰著,卻生疏了不少。
兩個人沒有言語,只是一前一后地騎馬而走。
妤姝瞧見那片遠山,有一片紅黃相映的林子,“那是楓林嗎?”她驀地問了一句。
云卿有些意外,微微抬了眉頭,望向她,淡淡道:“對,那是楓林。”
妤姝的瞳眸里寫著雀躍,沒有再說什么,而是忽地策馬直奔了過去。
云卿望著她輕松的身影,眉宇間似乎現出久違的喜悅。
*
秋高氣爽,層林盡染。這里是一片紅黃輝映的秋林,妤姝一躍下馬,走了過來。
沿著沒有路的山地,妤姝艱難地走了過來,她仰著頭,看著這片楓林,似乎又回到了曾經的山野。
她撿起一枚火紅的楓葉,細細瞧著,身后是靴子踩在落葉的沙沙聲。她有些失神,既沒回頭,也沒注意到身后來人。
云卿悄然走了過去,淡淡一句:“喜歡么?”
她嚇了一跳,側頭見是他倒也很快平復。他以為她仍舊不會搭理自己,卻沒料到,接下來,她轉過身,朝他道:“喜歡。”
她一雙明眸就那般帶些柔光,望著自己,淺淺的酒窩漾了出來。猶如少女時期的樊妤姝。
那時,他還是順安侯,她是樊府三小姐。
云卿的心一下子被那張難得一見的笑臉吸引,他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刻意地挪開。
“你還記得寒山寺么?”他淡淡的一句。
妤姝微蹙了眉頭,良久才從記憶深處想起了那個寒山寺。
那是楚地殷城。那里有錦繡樓,還有她與那位公子的初遇。
她沉默了良久,似乎沉入了那久遠的回憶中。那是段七巧的回憶。如果云卿不提及,也許自己都會模糊這段經歷。
“你就是那個戴斗笠的公子對么?”她沒有看他,只是望著眼前的楓林。
云卿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四下緩慢地踱步,他淡淡道:“寒山寺的楓葉比這里的要紅,要好看。你想去么?”
他果然是那人。雖然自己曾經懷疑過,順安侯到底是不是那初見的斗笠公子。
“我好久沒去那里了。上一次——”
她頓了下,沒說下去。那還是她為樊姬時,暗地里讓人去尋養母段金蘭,可錦繡樓的人說她有了錢后就離開了,自此就沒見過她。
“你想不想去那兒?”他眉頭微擰,迎著秋陽,陽光照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眉宇間有些淡淡的惆悵。
妤姝回過身,認真看著他,良久,她有些好奇地問:“那是楚地,你真的讓我去?”
“我可以陪你一同去。”
“你的身份能去冒險么?又或者,你不怕我去了就不回來了?”
他微微一笑,語氣有些嘲弄:“你覺得會有這個可能么?”
“若不能全身而退,我三公子干脆別去。”
妤姝望著他,再次細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
她為公主時,三公子除了給他留下一張好面皮,還有一個好脾氣,似乎她并未對他有什么好感。可五年前不同,順安侯雖失明,她卻真實地對他動了心,他好看的瞳眸里總是隱約有著看不透的憂郁,她喜歡那樣溫潤如玉的男子,還忍不住同情他的遭遇。
時至今日,她越發知道,云卿并非像表面上一樣,他面上清雅溫和,實則腹黑危險,他假殘裝失明,步步為營,以圖東山再起,這手段也絕非善類。
他待她算得上有情溫和,可當違逆了他的意思,他亦是不擇手段。甚或有那樣的舉動,這些在她腦海里留下了很壞的印象。
是的,自己一直愚鈍,當初在宋玉那里,阿九便是盲信宋玉,最終所救的人恰是滅她家國的敵人。
*
回來的時候,兩人騎馬而回。面上,似乎已經消減了曾經的對峙。
“這馬不錯,叫什么名字?”妤姝摸著自己騎得這匹棗紅馬的馬鬃,側了腦袋問他。
云卿蹙了眉頭,望著剛才那片楓林,唇角微微一勾:“它叫小楓。”
“真的啊?”她有些驚喜,遂又點頭道,“真是恰如其分!”
“它就在這個校場出生,不過才三歲。”云卿淡淡的說著,“你喜歡它的話,小楓就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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