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化后的韓副將仍然狡猾無比,我們一往前沖,他立刻全力拍打山壁,大塊的石頭紛紛落下,于是我們不得不再次向后躲避。
我們陷入了反復拉扯之中,可沒有辦法,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他侮辱李將軍的尸體。石塊也落在韓副將的身上,但對他而言毫不介意,數十斤重的大石頭砸在他的頭頂和身上,造成的傷害也僅相當于常人普通的一拳而已。
落下的碎石很快就在他周圍堆起來一座小山,還有石塊砸在了李將軍的棺材上,原本光滑平整的晶石也產生了許多凹痕。山洞里回音很強,耳朵里都是石塊砸下來的“嗡嗡”聲。
漆明急紅了眼,咬牙就要硬頂著向前沖,被我一把拉住。
“別沖動!”我沖他大喊,“等機會!”
“我等不了!”他用力想要掙脫我,林滕也上前來拉住他,但漆明失去了理智,力氣大得驚人,不得已胡江上來從后面抱住漆明。胡江很魁梧,將漆明箍得死死的,漆明奮力掙扎也掙扎不出來。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們已經答應你了,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漆明不甘心地朝著韓副將大吼,但韓副將的并不回答,凌亂的頭發擋住了他的表情,我們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只顧著做自己的事情。
我們是有機會的,拍打山壁的韓副將就不會打開棺材,他大概也清楚,在這種情況下開棺,石塊砸進去會把李將軍的尸體砸爛。他費了那么大的力氣把李將軍的尸體藏在這里,一定舍不得這么做。
他一旦停下,我們就會進攻,所以他開棺的速度揮很慢,只能趁我們進攻的間隙開一點點。然而石塊卻越堆越高了,他的蛇尾雖然在身前掃出了一塊空地,但堆起的石塊實際上形成了一個牢籠。
最初的石塊落在身前他還能將其遠遠掃開,隨著落下的石塊增加,層層疊在一起,他就掃不動了。這些石塊大部分都落在他的身前,某些堆起來的石塊阻擋了他的視線,我們可以想辦法從這些地方偷偷靠近他。
韓副將大部分時間都注意著漆明和胡江,這兩個人對他的威脅最大,所以這件事只能由我和林滕來做。剩下的虎威營精銳,或許身手可以,但我信不過,打了這么久,他們也不怎么出力。看得出來雖然跟了漆明,可心里還是沒有完全服氣。
衛所就是這樣的地方啊,我也是從這里成長的,我當然知道大家心里會怎么想。
我湊到林滕身邊,小聲說了這個計劃,他重重點了點頭。
“繡哥,我聽你的。”
“要小心,別被發現。到時候你先跳出來,他看你的時候我沖過去。”我叮囑道。
他看著我,想了想,對我搖頭,“繡哥,你先跳出來,我沖進去。”
“很危險。”
“我可以。”
“林滕,這不是賭氣的時候。”我認真地對他說道。
“我知道,”他看了看韓副將那里,又抬頭看著我,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你不一樣了,繡哥,你要活下去。”
“你說的什么屁話!”我拍他的腦袋,怒道,“都要活下來!就這么定了,你先吸引注意,我沖進去,明白了么?”
他不敢看我,低垂了眉眼,點了點頭。
計議已定,胡江和漆明也知道了我們的打算,他們在正面繼續吸引韓副將的注意,我和林滕一左一右繞到了側面。
整個空間其實呈一種四周高中間逐步降低的地形,我們要悄悄靠近韓副將,原本就有機會。如今隨著韓副將自己給自己制造障礙,這種機會被大大增強了。離開前耿小娥拉著我的手不放,我不知道說什么,最后掙開她的手,提著刀走了。
我們割下了一塊衣服上的布將刀刃包起來背在身上,否則明晃晃的刀光就足以讓我們暴露位置。嶙峋的石質地面冰涼堅硬,還有許多凸起來的棱角,以及向上佇立的石筍。我打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蹲在地上緩慢前進。既要避開韓副將的視線,又要小心腳下的石塊。
我走右邊林滕走左邊,石階如果低矮,我們輕易就可攀爬上去。如果兩層石階落差太高,則需要多繞一點路,我們沒有助跑攀爬的機會,隨著越來越靠近,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讓一切努力功虧一簣。
正面胡江已經放開了漆明,他們和韓副將又繼續開始反復拉扯,好替我們作掩護。晶石棺材的蠟脂黏性實在太強,韓副將推開的那個口子并不能立刻擴大,剩下的邊緣部分仍然很牢固地粘在一起。于是他開始趁進攻的間隙舔舐其余部分的粘合處,我們要趁他的唾液滲入到可以完全打開蓋板之前終結這一切。
每一次韓副將用力拍打山壁的時候我和林滕就不得不停下來,背靠著石階掀起棉布的衣服把腦袋包住,以免被彈下來的碎石傷到。但越是靠近,就越難以避免,此時我們距離韓副將不過十步的距離。好幾次石塊都從我頭頂飛過,還有幾次砸在了我的肩膀和臉上,給我擦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衣服也劃破了,所幸口子不深,沒流什么血。
只要再靠近一點,我們就可以上了。十步的距離還是太遠,韓副將完全來得及反應,在這個距離沖出去,我們兩個人都得死。
可要再靠近,太難了。最后的幾級臺階很矮,我全靠韓副將身前的碎石遮擋,為了更穩妥,我幾乎整個人側躺著貼在臺階旁邊。
靠近了以后我和林滕的距離也近了,他的位置比我好,前面有一塊大石頭,臺階也更高,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繼續接近。我咬了咬牙,用力翻身上了一個臺階,匍匐在地上,緩慢地向前爬動了一點,抱著頭貼在下一級臺階的邊緣。
我在等韓副將的下一次拍打石壁,只剩下七步的距離了。我沒有辦法再前進哪怕一步,只有等他拍碎的石塊落下來。如果可以形成有利的遮擋,我就繼續前進;如果不能,我就耐心等待。我的位置已經是我能移動的極限,再往前,必定會被發現。
我不能魯莽,不能急躁,也不能沖動,這是關乎生死的時刻。
林滕已經到了那塊大石頭后面,石頭距離韓副將只有三步,他已經就位了,抱著頭蹲在那里等我。
但愿上天保佑,他能拖的時間不多,我的時間也不多。如果不幸大石塊剛好砸在我頭頂,我是活不了的,林滕也一樣。
所以我在心里告訴自己,這輪過后,我最多再等一輪,第二輪過去不論能否前進,我都必須要行動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遠處耿小娥躲在人群背后,只露出了一張臉。她緊張地看著我,連眼睛都不敢眨。
盡管隔得遠,我們還是第一時間知道對方在看自己。我看了她一會,心里空蕩蕩,什么也沒想,只是這樣想這樣看看她。
從她來救我們開始逃命直到現在,她還沒有離開過我身邊十步以上。如今的她,看上去豈不是像一個為丈夫擔心的妻子么?
我收拾情緒,不再注視她,因為我看到對面漆明和胡江帶著虎威營精銳又開始沖過來了。。
身后再次傳來蛇尾拍打石壁的聲音,我掀起衣服包住腦袋。
石塊嘩啦啦地落下,似乎都落在我周圍不遠,我咬著牙,努力控制自己因太過緊張而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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