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韓副將是很少動怒的,不論什么場合,他的心機深沉到誰也看不清楚。喜怒不形于色,行事猶如雷霆。但蛇化后的韓副將動輒怒不可遏,處處透露著難以解釋的邪氣,或許這就是變成怪物的代價。
此時韓副將得到了一把刀,他將刀刃插入了晶石棺材的縫隙里,順著往下一拉,切開了凝固的蠟脂。
要抓緊時間了。
我踏前一步,踩上碎石堆,進入了他的攻擊范圍。我沒有急著進攻,因為他的蛇尾幾乎是在我進來的一瞬間就掃了過來。我瞥了一眼,發現整個蛇尾末端的一尺長短,已經是鮮血淋漓了,這是我擲出的一刀所造成的傷害。
在傷口以上,還有數處鱗片脫落,我正要揮刀斬過去,忽然韓副將抽出插在縫隙里的刀,又向我砍來。
面對兩處攻勢,我只能硬接他的刀,卻被蛇尾掃中了下盤。我被掃得立足不穩,向著石堆內部跌倒。
我大驚,跌落時揮刀亂砍,我什么也沒有砍中,韓副將也沒有對我補刀。
因為此時漆明等人已經沖到了近處,他們的攻勢讓韓副將來不及對付我。幾乎在我跌落的同一時間,胡江的斬馬刀就已經砍了過來,救了我一命。韓副將一時間疲于應付,我落地翻滾了一圈爬起來,又向著他進攻。
韓副將的力量嚴格來說已經弱了許多,被我們幾人堵在角落里圍攻竟也有了疲于應付之感。輪番進攻片刻后,韓副將身上已經添了許多傷口。我們三個人的配合很默契,胡江在正面猛攻,韓副將只能把大部分精力用來應付他。我負責防住韓副將的蛇尾和刀的進攻,要抵抗胡江的進攻,韓副將的蛇尾和刀是不可能同時向我攻擊的,應付其中之一,我還是游刃有余。漆明則用他凌厲的刀法攻擊韓副將鱗片脫落的地方,幾乎每次進攻都有很好的效果。幾次之后,韓副將忌憚不已,開始全力防守。
我們看得出來韓副將十分急躁,所以要更加穩扎穩打,只要穩住,我們是必勝之局。我身上也增加了兩道不深的傷口,這是我們冒進的代價。
見我們幾乎沒有破綻,卻能時時對他造成傷害,韓副將的氣息開始變得亂了。他的臉上淌滿了血,嘴巴里發出“嗬嗬”的低吼聲。在用刀又一次逼退我們的進攻后,他忽然怒吼出來,全力掃出了一記大甩尾,蛇尾呼嘯著向我們砸過來。
這一擊我必然擋不住,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豎著刀刃去接。在蛇尾還沒掃過來之前,又一把長且寬的斬馬刀豎在了我的前方。
胡江的刀!
我們立刻就改變了戰術,胡江防這一擊蛇尾,漆明盯著韓副將的其它進攻。我深呼吸一口氣,抽刀舉在肩后,我們的機會來了!
這一擊蛇尾進攻重重地抽在了刀刃上,斬馬刀的刀刃切不開韓副將的鱗片,但卻讓他的產生了片刻的僵直。
就是此刻!
我瞄準了揮刀重重地砍過去,一刀斬在韓副將蛇尾沒有鱗片的部位,刀刃入肉的觸感,斷骨的觸感,都清晰反饋到了我的手心。
成了!
這一刀直接將韓副將的蛇尾斬下來兩尺以上,韓副將痛苦地嚎叫著,發出“嗚嗚”的慘呼。但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蛇尾掃過來的時候他并沒有發動進攻,而是一刀插入了晶石棺材的另一側縫隙,切開了封口的蠟脂。
一大股腐爛的惡臭驟然散開在整個空間里,李將軍的棺材蓋板被徹底揭開了。這樣濃烈的臭味真是我生平僅見,我懷疑棺材里躺著的尸體除了外面的皮膚,里面都已經爛成了一灘水,否則散發不出這么大的臭味。
但韓副將不以為意,剛才攻擊他的時候,我發現他頭發下面的鼻子似乎都縮小了許多,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嗅覺。
“畜生!”漆明罵了一句,揮刀又攻向韓副將。
他的攻擊到了半途就不得不停止,因為韓副將把李將軍的尸體擋在了前面。在他收回攻擊的時候,韓副將迅速閃身,一把從棺材里拽出李將軍的尸體,已經開始腐爛的尸體很輕松就穿過了固定的釘子,只在釘子上留下了一些爛得發臭的碎肉。
韓副將丟掉了刀,抱著李將軍的尸體立刻向上游動,這是我們不曾想到的,在這里圍攻他這么久,他一直不曾離開的原因就是李將軍的尸體在這里。這給我們造成一種錯覺,以為他只會從平地上逃脫。但以他的蛇身而言,要攀附在傾斜的石壁上問題并不大。在我們來不及反應時,他已經爬高了丈余,上身探向洞頂垂下的石筍,眼看馬上就可以纏繞著石筍向上離開。
“哪里走!”漆明幾步沖上前方石壁,蓄勢轉身躍起,長刀舉在頭頂,狠狠一刀劈向韓副將的斷了一截的蛇尾。
這一刀落空了,漆明的個子瘦高,爆發畢竟不足,如果他能夠踩得更高一點再躍起,或許結果就不同了。
此時已經大半截身子攀附上石筍的韓副將似乎力氣跟不上,停下重重地喘氣。他懷里的李將軍的尸體里忽然落下來一個長條形的東西,我幾乎立刻就想起了,那是李將軍的佩刀:細雪!
這把刀原本被李將軍抱在懷里,此時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掉落。我來不及多想,扔掉手中的刀,上前接住了“細雪”。
刀上有很重的尸臭,我顧不得這許多,抽刀出鞘,刀身一點光芒也沒有,滿是濃重的鐵灰色,只在刃口有一線精純而內斂的白光。
我的個子比漆明矮一點,但爆發卻比他強許多。此時我手握出鞘的細雪,發了狠向石壁上猛沖,我一口氣沖到了比漆明之前高四五尺的位置力氣才用盡。沖到離地近兩丈高的石壁上,我回首蹲伏,雙腿全力蹬在石壁上,展現出可怕的爆發力。
韓副將察覺到了危險,纏繞在石筍上的身軀迅速向上滑行,但已經晚了。
我和漆明的思路完全不同,躍起在兩三丈高的空中,我雙手反握著細雪的刀柄,鋒利的刀尖重重地插在韓副將腰腹部的蛇身正中,我很確信,這一刀插在了脊椎上。韓副將吃痛之下,也失去了對蛇身的控制,從腰部下面的蛇身無力地垂下。
我緊緊抓著刀柄,身體向下落的力量帶著刀身向下劃,從他的腰腹部開始,整個下半身蛇尾被我劃成了兩截,無力地垂在他的身上。。
鮮血像是蓄水的袋子被劃開一樣瀉出來,一起跌落的還有韓副將的部分內臟,他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悲鳴聲,聲音并不尖銳,可穿透了耳朵讓人的心臟都能感受到壓力,比戰場上的號角聲還具有穿透力。我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么聲音,劇烈的悲鳴聲中似乎還隱藏著巨大的悲痛。
這一刀劃到底,力氣用盡的我也向下掉落,我張開了雙臂,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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