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把黑炎,剩下的東西我都裹在了包袱里。我讓耿小娥將項鏈取下來收好,和她一起從韓副將的臥室出來。接著又搜索了堂屋,還有人群已散盡的雜物間。雜物間的柜子倒地了,柜門也打開,里面空無一物。
除了在韓副將的臥室,剩下的地方我們一無所獲。原本我心情還算不錯,后來卻注意到一個漏洞,頓時心里籠上了一層陰影。
這里沒有禁衛(wèi)營的全員名單。
作為韓副將的嫡系,他不可能手里沒有名單,即便名單在將軍那里,他也不可能不留備份。名單上有每個禁衛(wèi)營士兵的姓名、背景、來歷、功過,而韓副將執(zhí)掌軍紀,或許手里不止一份禁衛(wèi)營名單,而是有整個衛(wèi)所的士兵名單。
走出院子,漆明已經(jīng)在外面等我了,他的身上也背著一個包袱。
我上前將手里的包裹打開給他看,他翻閱著那些信件,一張一張地迅速瀏覽。
看完以后,他將信件收起來,將里面的金銀珠寶給我,說道:“這些你收著吧,接下來會派上用場的,我這里還有一些財物,是我舅舅留下來的,你不夠的時候再找我。”
我一下沒回過神來,自己怎么會用上這么多錢?
“愣著干什么,快收起來啊。你以為將軍說當就當了?這些錢財用好了,你就坐穩(wěn)了,”漆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別磨磨蹭蹭的,像個娘們似的,快收起來,給別人看到不好。”
我干脆也不客氣了,將這些財物都收好。
漆明看完信件以后,對我豎起了兩根手指:“兩個問題,姓韓的變成這樣,到底在北方見到了什么?信上這個楓葉的標記是哪一家的?我們可能答不上來,待會拿過去大家一起討論,我們趕緊過去吧。”
我拉住他的手腕,說道:“你等等,我也送你一樣?xùn)|西。”
說著我將那把黑炎從懷里取出來,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竟然認識這把小短刀,脫口而出問道:“這是黑炎,怎么在你手里?”
“姓韓的那里,和這些錢財放在一起藏著的。”
“他怎么會有黑炎,我舅舅怎么會把這么珍貴的匕首給他?算了,我們快過去吧。”
我們加快腳步走向圍攻韓副將的大廳。
“對了,我沒有在韓副將的房間找到名單,這不正常。”我邊走邊說道。
“我舅舅的房間也有被翻過的痕跡,但潛入者明顯低估了我舅舅的能力,他是前朝的演武堂軍校生,受過訓(xùn)練,東西藏得很隱秘。除了我小時候跟著他學(xué)過,別人肯定是找不到的,”他說著將手里的包袱向我晃了晃,“這里面也有一份名單,全衛(wèi)所的,比姓韓的那份還詳細。潛入者只拿走了姓韓的手里那份,沒有找到這一份。我們得想辦法把這個人揪出來,讓他一直藏在暗處,我不放心。”
說話間我們已經(jīng)走到了大廳外面,大門是敞開的,里面約莫四五百人,我們的進入并沒有引起多少關(guān)注。所有都圍成一個大圓圈,有人高聲喧嘩,有人竊竊私語。我們沒有去擠,趁這個機會正好觀察大廳里的情況。
虎威營的兵似乎全部到場了,還有部分虎嘯營士兵,禁衛(wèi)營則一個人都沒有。原先跟我們一起進入地下的幾十個虎威營士兵,幾乎都三五成群對身邊的人高談闊論,聊著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虎威營的王盤和劉虎嗓門最大,興奮得滿臉發(fā)紅光,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面聽眾的臉上。聽者也不以為意,擦都不去擦,似乎根本沒發(fā)現(xiàn)。
忽然人群里有人發(fā)現(xiàn)了我們,是那個叫做譚松的兵,他用刀敲打著自己盔甲上的鐵片,大聲喊道:“殺妖怪的英雄來啦!殺妖怪的英雄來啦!”
喧囂的聲音小了許多,大部分人同時看向我這里,離我最近的一個矮壯軍士一聲怪叫,立刻向我沖過來,后面又跟著不少人一起往前一邊歡呼一邊撲向我。
一瞬間我就知道要發(fā)生什么事了,軍營里一般歡呼著沖向某個人,那只會發(fā)生一件事。我立刻將衣服上的繩子緊了緊,雙臂將連鞘的細雪抱在胸前。
剛剛做完這些事,我就被眾人舉起來了,他們歡呼著一下一下將我拋起。我緊緊抱著細雪,其實不是為了刀,我怕懷里的金銀餅子珠寶首飾掉出來。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大家歡呼的英雄掉出了私藏的贓物,我既舍不得交出去,也沒臉皮再揣回來。
系緊了繩子以后,我又將刀重重壓在胸前,包袱掛在手臂上,一點也不敢動。
林滕也在人群中,在歡呼聲中,他撕破了嗓子一樣大喊:“繡哥!繡哥!”
所有人的歡呼聲也跟著換成了一樣的兩個字,大家將我接住又拋起,異口同聲地大喊:
繡哥!
繡哥!
繡哥!
……
大廳的屋頂在我眼中忽遠忽近,我在空中斷斷續(xù)續(xù)地四方觀察。在大廳中間擺著的就是那些尸體,兩個百戶,幾名親兵,中間是韓副將蛇化后又被剖開兩半的尸體。在我們進來以前,他們就圍繞在尸體旁邊交談。
沒有老耿的尸體,看來他活下來了,只是不知去向,或許回自己的酒館去了。耿小娥一個人站在遠處帶著笑意看我,一雙大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
在另一側(cè),也有兩個人坐在遠處,坐在桌邊品著茶。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那兩個人正是被我們綁在外面背風(fēng)處的僧人,老頭子和叫做勝軍的年輕人。
被拋舉了大約一刻鐘,我終于被放下來了。幾乎每個人都帶著善意看我,虎威營是李將軍嫡系,我殺了韓副將為李將軍報仇,難怪他們會為我歡呼了。
此時大家逐漸安靜下來,人群分開,楊百戶、華百戶、虞百戶和漆明坐在前面的一張桌子旁邊,還有虎嘯營的袁百戶也在場。不遠處還有一張桌子,坐著他們各自麾下的總旗。
漆明朝我招手:“翟繡,過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耿小娥,只見她左右看了看,走到兩個僧人那一桌,規(guī)規(guī)矩矩地一個人坐在一角。。
我暫時放下心來,走上前向百戶們行了一個軍禮,說道:“虎嘯營任百戶麾下什長,翟繡。”
華百戶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大漢,此時他對我招招手,說道:“坐過來吧,正事我們等所有人都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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