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虎的坦白下,我們才知道葉州商會共有五大家族,分別是西北的霍家、北方的姜氏、西北的龍氏、南方的白氏和西面的霍氏。
李將軍打算去投靠曲先生,也就是曲氏家族的當家人曲彌遠。而韓副將打算投靠的,則是暗中和曲家較勁的白氏。
在南方,其實并不止葉州商會一個選擇,還有距離北域更近的燕國、與燕國接壤的東衛國,再往東出海,是涿州巨島,上面也有一個越國。
而不論是李將軍還是韓副將,所作出的選擇都是前往葉州商會。個中緣由我和漆明商討以后倒也想明白了,因為只有商會的人,才值錢。不論是東衛、燕國,或是東方巨島上的越國和南面的南楚,甚至是西邊秦州高原的大夏,連年的征戰之下,國力都已困窘不堪。只有葉州商會,經濟四方,才能給得起客軍的酬勞。
也就是說要養得起這么多人,只有去葉州,大概這也是我們唯一的去處了。
我們最好的選擇還是到曲先生那里,但我們無從得知,究竟李將軍和曲先生達成了什么約定,我們將會很被動??蓛Υ娴募Z草已經不足以支撐我們等下去了,我們沒法在開春雪化以后派出信使與曲先生談判條件,只能壓上全軍,直接南下。
而黎虎給的消息,讓我們有了另一種選擇。衛所發生的事情,白氏是無從得知的,雖然我們不知道白氏和韓副將之間是什么樣的如果他開的條件更好,我們也可以去試試。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總之是要出賣自己,不如賣一個好價錢。
離開監牢的時候,華秦被立刻釋放了。
我們三個人一起從監牢里走出來,漆明故意和華秦談論著一些當年的趣事,華秦爽朗的笑聲回蕩在衛所的上空。
已經成了。
這一幕很快楊通海會知道,他不會再信任華秦了。至于黎虎,要用華秦,就還得委屈他關一段時間,得把他吃得干干凈凈才行。他的作用,只剩下以后我們要扳倒華秦的時候才能派上場,或者他能證明自己有別的用處。
親自帶隊抄了黎虎的家,又抄了牛三的家以后,最后帶著足足七車財貨,拉到了倉庫里。
做完這些后,又重新從任百戶麾下抽調了十個人來看守倉庫,到了這個時候,我和漆明才愈發覺得手下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
傍晚時分,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院子里,打開院門的時候,我聞到了一陣鮮香味。
循著味道,我推開了臥室的門。
那口從屋頂上垂下來的鐵鍋下面生了火,耿小娥在鍋里燉了魚。她用勺子舀起濃白的魚湯,吹了吹熱氣,嘗了一小口。冒著熱氣的魚湯把她燙到了,她伸出舌頭吸著涼氣,樣子可愛極了。
我原本疲憊的身體似乎又有力氣了,笑著問道:“在煮魚???”
她點點頭,說道:“今天你的手下送了兩條魚過來,我就讓伙房不用送飯了,我做給你吃。”
我忽然很奇怪,“這寒冬臘月,外面的河結冰都很厚,他們是怎么鑿開河面的?”
“那誰知道呢,有可能是我們上次在地洞里看到的頭頂那片湖也說不準呢,”她一邊無所謂地回答著,一邊也舀了一勺湯吹了吹,用手護著小心翼翼地過來遞到我嘴邊,“你嘗嘗,看味道怎么樣?”
我嘗了一口,魚湯被吹涼了許多,溫熱的,并不燙。濃濃的咸鮮味隨著魚湯浸潤到嘴里,回口又帶著清香,真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好喝。
“好喝吧?”她又帶著得意的神色問我。
“好喝?!蔽衣冻鲂θ?,伸手想撈一塊浮在上面的魚肉嘗嘗。
她立刻打落了我的手,嗔道:“不洗手不準碰!”
我只好又到院子里的水缸里打水洗手。
這天夜里我們兩個人圍坐在冒著熱氣的鐵鍋旁,享用這難得的晚餐。她還放了凍豆腐進去,凍豆腐的孔隙里滿是魚湯,滋味也是難得見到。
她一邊給我夾魚肉一邊說道:“你知道魚湯怎么才能熬成奶白色嘛?”
我奇怪地問:“魚湯不都是奶白色嗎?”
“呸,一看你就不懂!”她賣弄的講解道,“得放豬油,我是跟伙房要了豬油來做的魚湯。放了豬油進去,炒一下魚再加水,湯就變成白色的了,別的都不用放,只需要放鹽,魚湯就很好喝了?!?/p>
我其實一點都不關心魚湯怎么做,但看著她講得眉飛色舞,像是真個人都鮮活起來了,我心里面就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于是我也耐心地聽著,不時又問她一些問題,她說著說著會笑起來,又講她當初怎么做不好,被老耿責罵。
燉的魚被吃完了,湯也被我喝得干干凈凈。我們聊得很開心,后來又說到她當初給我敬酒。
我問道:“你那時候出來給我們敬酒,心里不愿意的吧?”
她白了我一眼,說道:“當然不愿意了,但如果只有你在那,我或許會愿意吧?”
我忍不住好奇,又問:“衛所那么多人喜歡你,為什么你鐵了心跟著我呢?”
她楞了一下,想了好一會,最后才不確定地說道:“我知道的,但他們不是表面上想著法子找我說話,就是表面上裝作冷淡,背地里找我說話。他們像是一群狼在追逐一只兔子,可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p>
“所以,像我這樣既不主動找你說話,也不背地里找你說話的,你反而會喜歡了?”
“呸,誰喜歡你?”她臉紅了一下,“我只是想,若我有一天要嫁人,那是說什么都不能嫁給他們的。因為我嫁了,那就承認自己只是一個被追逐的獵物。”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我竟然會有一種淡淡的失落。她是因為喜歡我才決定和我在一起,還是因為不服輸呢?
“那你當初為什么要救我?”我問。
“我救你,因為是我爹害了你啊,是我讓你帶我爹一起逃的,所以是我欠你的,而且我也不想嫁給那個姓韓的。”
我有點不甘心,努力想要說服她,于是又說道:“我記得,最初來找你一起逃,你問我是和我一起逃還是有別人,你那時候是期待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逃么?”
“是啊,我總要嫁人的,和一個人一起逃比和幾個人一起逃要好??扇绻@個人我討厭他,那是不會跟他逃走的。”
我終于忍不住,拉起她的手,認真地問道:“小娥,你喜歡我么?我很認真的問你這個問題,你想清楚了回答我,你真的喜歡我么?”
她原本還有點不耐煩,可是也漸漸地低下了頭,她小聲地說道:“若是真要我說,我是不敢肯定的?!?/p>
我的心里突如其來痛了一下。
她又補充道:“我知道我不討厭你,也不討厭嫁給你。整個雁棲鎮這么多人,我不討厭嫁的也就是你這一個了,但你如果真的要問我是不是喜歡你,那或許是有的吧,是不是很喜歡,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我有些難過地說道,“其實在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只是因為出了那么多事,你覺得自己的生命里,還是應該有那么個人,于是你才走到我身邊的,是這樣么?”
“可能真的是這樣吧?!?/p>
她見我難過,又慌亂了起來,連忙說道:“你別多想,我心里除了你再沒有別人了。也許我現在對你只有那么一點喜歡,但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以后那么多年,我都陪著你,總會變得很喜歡你的吧!總之,我不愿對你說謊,你相信我么?”
她皺著眉頭,伸手摸我的臉。
我看到她認真的樣子,又覺得高興起來。。
或許我們未必知道什么是喜歡,但我們很清楚什么是在乎。
我擁住她,輕輕地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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