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雙手拿著一柄與自己體形不符的太刀慢慢走上了祭壇,天空中烏云顯現,并有雷聲滾滾,卻遲遲沒有一點下雨的跡象。
此時的年限為文正七年,在這個屬于日本的信濃,由于缺少河流,當地的村子一直被干旱所困擾。在信濃國的八重村流傳著一個傳說,只要將村里孩子作為祭品獻祭給狐神,狐神就會顯靈,為村子提供雨水。
這,就是祭祀的由來。
時間回到兩日前。
榻榻米上的八重凜小手捂在嘴前“咳,咳,咳。”
一旁煎藥的八重櫻聽到咳嗽聲小手不由一緊,然后又松了開來,把藥罐里的藥倒入碗中,控制好表情把悲傷隱匿,換做一臉微笑,轉過頭看著八重凜道:“凜,藥煎好了。”
八重凜放下小手看向八重櫻,血液在嘴角留下,八重凜低下頭看著手上的血跡,細聲說道:“姐姐,我的病還能治好嗎?”
八重櫻輕輕的用手絹擦去八重凜嘴角的血跡,然后把手絹塞到她的手上,示意她擦擦手上的血跡。
用藥勺在碗中盛了一點藥,小口小口的吹著熱氣。然后遞到八重凜嘴邊。
“笨蛋,不要胡思亂想了。凜是好孩子,神明大人會保護你的。”
“等你的病好了,我們一起去山上看櫻花吧。”
八重凜的目光看向了后上那顆櫻花樹,眼中也浮現一抹向往。
農田之上,幾位八重村的村民摸著干涸的田地,抹了一把汗看向天空赤日炎炎的驕陽。
“這邊也一樣不行。全部都枯萎了。”
“是啊,已經三個月沒有下雨了。”
“去找神主大人再想想辦法吧。”
是夜。
神主和八重櫻端坐在最前方的臺案上,下方是八重村的村民。
“神主大人,已經三個月沒有下雨了。”神主是一位看似年紀不大的青年,但是他卻是八重櫻和八重凜的父親。此時眼睛半睜著,聽著下方亂市一般的喧鬧聲。臉色異常平靜。
“請在舉行一次祭祀吧!”
一些人不憤的說道:“一個月前不是剛剛祭祀過嗎?為什么還沒有下雨!”
一位老太太用她具有威嚴和低沉的聲音說道:“一定是因為上次獻上的女孩不是處女。把神明惹怒了!”
“十年前也遇到過這種事。獻上巫女血統的祭品,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低著頭的八重櫻猛然抬起頭,看向這位老太太,八重村祭祀的檢察官。
還未等八重櫻從震驚中緩過來,神主不緊不慢的說:“我知道了。”說完扶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那就用凜做祭品吧。她久病難愈,如果可以給村子做點貢獻,想必她也會高興吧。”語氣中沒有一點波動,仿佛在決定一個與自己不想干人的性命一樣。
“父親大人。”八重櫻的淚水掛在眼角,不敢相信的看著神主。
神主回過頭,八重櫻驚喜的以為神主要改變主意了卻聽到他冷漠的聲音。
“櫻,兩天后的祭祀由你主持,你要好好準備一下。”說完不理淚流成河的八重櫻,從村名讓開的道路中走了出去。
“是,父親大人。”身后的八重櫻艱難的說出了這句可笑的話。神主沒有回應她。目不斜視的走出了神社。
剛才他看見淚流成河的八重櫻,實話說確實心軟了一下,因為他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自己的姐姐被作為祭品的時候自己也是這番表情,但是一點用也沒有,只能站在臺下看著自己的姐姐的頭顱落在地板上,發出陣陣響聲。
那時起他就開始懷疑狐神的真實性,說來可笑,每代人中,對狐神崇敬程度最淺的反而是為祭祀者的巫女一族,因為她們的手中必定會沾上自己親人的血液,在染上血液的那一刻,狐神就已經不是她們信仰的神了。
神主那時的心并沒有死,他只是開始質疑狐神,但沒有表現出來,后來和他心愛的女子也就是八重櫻姐妹的母親相愛,并生下了兩女,兩女剛過百日的時候,當代神主告訴他們,因為村內的祭品又沒有滿足狐神,所以要選擇一位擁有巫女血統的人作為祭品,當代巫女正是他的妻子,八重櫻的母親。
當時他想帶著她們離開這個村子,可是沒出神社就被抓起來關禁閉了,三天后,他親自主刀,殺了自己最愛的那個人,雨水也如期而至,歡呼的村民中只有他在痛苦,可惜雨水掩蓋了他的眼淚。沒有人知道這個敢愛敢恨的男人的心,在這一刻死去了。
后來,他的父親把神主的位置傳給了他,他就擔負起八重村神主的位置,見到了無數天真孩子的死亡,以及他們父母欣慰的面容,認為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他的心再也沒有起過一點波瀾,就算這次由自己決定,讓自己的女兒做祭品。
……
八重櫻一步一步艱難的走上祭壇,握著太刀的右手因過分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只是就算她的動作再慢也還是來到了八重凜的面前,緩緩拔出了太刀,舉過頭頂。
蒙住眼睛的八重凜仿佛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露出白玉一般的脖頸。蒼白的臉頰上露出的神色很復雜,有開心,有解脫,也有失落。
總算是能幫到姐姐了,可是……一起去看櫻花的愿望無法實現了。
此時持著太刀的八重櫻能感覺到臺下那些平時對自己和妹妹恭敬的村民們,面具下面一定是瘋狂的虐成,對狐神的虐成,虐成到就算它是邪神也在所不惜。
握著太刀的手顫抖著,豆大的汗珠順著脖子流入衣服中,可是她的刀遲遲不肯落下,因為刀下的人是她的妹妹,最在意的妹妹。
“神明大人,能否放過凜,櫻愿意做您的仆人。”八重櫻的內心充滿了驚恐。
“櫻,不要再猶豫了,神明大人可沒有那么多的耐心。”祭壇下的神主甕里甕氣的說道,冰冷無情的聲音拍打著八重櫻的耳朵,像是六月的雪一般,無比的寒冷,寒冷的不是身,是心。
八重櫻定了定神,睜開了雙眼,眼神中充滿了堅定,手也不再顫抖,看著下方的八重凜,一刀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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