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剛一出來，再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阿三大驚道：“員外，你怎么樣了？你還好嗎？”眼淚已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如果你要報(bào)仇殺我的話，現(xiàn)在是最好機(jī)會，我已沒有能力對付你。”林覺揩掉嘴角血漬，勉強(qiáng)站起身，平靜地說道。
“不要。”阿三趕緊擋在林覺的背后，“琬琬姐姐，求求你不要傷害員外。”
秦琬琬皺起眉頭：“我沒有說過要?dú)⑺！?/p>
“那你可以走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傷害無辜。”
“我也沒有說過要走。”
林覺眉毛一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們倆要做的事，我也要做。”
林覺心中一動，轉(zhuǎn)過身子，看了眼秦琬琬，又看了看低下頭去的阿三，說道：“你也想重新變回凡人嗎？”
“哼，我本就是人，從頭到尾都是人。”秦琬琬仍似不相信自己變成了一個非人的怪物，撇開頭去。
林覺淡淡地一笑，人類雖然處在六界之末，但又有多少妖魔鬼怪或神仙之流想化成人形，只是想做個普通的人呢？
他盤下身子，兩手放雙膝上，閉目吐息，就這么開始調(diào)理大受損傷的身子來。
……
顧玉清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翻個身子，就像往常一樣睡了一大覺，全身覺著舒爽。突然間他渾身一震，為救靈兒被一個黑衣人給打昏的情形油然浮上心頭。可是他為什么沒有一點(diǎn)疼痛的感覺？他現(xiàn)在又身在何處？
顧玉清猛然站起身，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完好無損地穿著，注意到這屋內(nèi)四周的擺設(shè)整潔樸素，越發(fā)奇怪。他急忙穿好鞋襪，推開木門，眼前的景象一時讓他驚呆了。
顧玉清茫然走著，牡丹花的高貴、牡丹花的艷麗賞心悅目。可是他只是失神地走著。驀然他全身一震，說道：“難道是我昏迷了半年多，還是我已經(jīng)死了？”
“呵呵……”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后響起，顧玉清忙回轉(zhuǎn)身來，只見一個白發(fā)老嫗坐在一方草坪上，一邊細(xì)細(xì)撫摸著“狀元紅”的花瓣，一邊說道，“年輕人，你既不是昏迷半年多，也不是死了。你只是睡了半天左右。”
顧玉清大喜，這老嫗定然是一位高人，否則自己怎能毫發(fā)無傷，他忙一躬身，抱拳恭敬地說道：“多謝婆婆救命之恩。”
“你的命非我所救，不必謝我。”
“那……”
“你不必多問，以后若有機(jī)緣的話，你會知道的。”
顧玉清點(diǎn)點(diǎn)頭，可還是滿臉疑惑：“婆婆，這里是什么地方？為什么能開出暮春的牡丹花呢？”
“這里叫‘怡香谷’，因?yàn)橐恍夂虻脑颍谶@里的花都能鮮艷地開著。你覺著好看嗎？”這老嫗仍然不急不緩地說著，眼睛也一直沒有離開過那株“狀元紅”。
顧玉清放眼看去，一片姹紫嫣紅，確是好看，但半晌后他就皺了皺眉頭，目光似乎不斷搜索著什么。
“年輕人，你還在找什么？難道你不喜歡這里的花嗎？”
“不，婆婆于牡丹的種植、位置、修剪等都大有研究，在下萬萬不及，但是這里的牡丹花雖好，卻沒有在下最喜歡的一類。”
老嫗的聲音似乎更嘶啞了：“哪一類？”
“秋牡丹。”
老嫗的身子忽然輕微地顫了顫，她緩緩說道：“你獨(dú)愛秋牡丹，可是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嗎？”
顧玉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這個老嫗，他不知為何有一股親切的感覺，似乎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向她傾述：“婆婆慧眼，其實(shí)在下是因?yàn)橐恢昵锬档ふJ(rèn)識了一位姑娘，她聰慧大方，清麗脫俗，是為在下平生所見，所以睹物思人，鐘愛上了秋牡丹。”
“她，她真的有你說得這么好嗎？”
“嗯，只可惜后來她不告而別，離我而去。不過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她的。”
“年輕人，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么會離開你？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即使你找到了她，她也會再次離你而去？”
顧玉清疑惑地看著老嫗，不由說道：“我想她肯定有她的難言之隱，可是只要我找到她，一定會與她一同分擔(dān)。”
“不，年輕人，你錯了，我也曾經(jīng)年輕過，她離開你或許只是因?yàn)榭吹侥銢]有作為。男兒在世，哪個不想當(dāng)英雄豪杰，哪個不想創(chuàng)功立業(yè)？可你默默無聞，一事無成，終日為情所累，試問又有哪一家女兒放心托付于你？”
顧玉清身子劇震，難道秋彤真的是因?yàn)檫@個原因而離開他的嗎？他看了看老嫗，又看了看她撫摸的“狀元紅”，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茫茫然站立著，不知自己何去何從？
“年輕人，你可以走了。”
走？去哪里？顧玉清只覺天旋地轉(zhuǎn)，不知身在何處，卻突然感到臉頰上一點(diǎn)冰涼，他用手擦拭到眼前，是水珠，抑或淚水？
當(dāng)他再次感到腳踏實(shí)地時，只覺一陣黑暗侵襲而來，忽然響起一個聲音：“玉清哥哥，你終于出來了。”
顧玉清適應(yīng)了光線亮度，只見眼前站著林覺、那個少女僵尸、還有阿三。他無暇理會為何那僵尸蘇醒了卻不攻擊別人，疑惑地說道：“終于？難道你們早知道我在‘怡香谷’嗎？你們一直在等著我出來？”
林覺答道：“是的，我們在等你，她說她會醫(yī)好你，然后送你出來。”
秦琬琬奇怪地看了看他，不知道林覺為什么要說謊？阿三卻是清楚的，員外不喜歡欠別人恩惠，也不喜歡別人欠他恩惠，欠的時候也許沒什么，還的時候卻會很辛苦。
“我就知道是婆婆救了我的，她還不承認(rèn)。我記得剛剛我還在牡丹花叢中，一下竟然出來了，她是一位神仙嗎？”
“婆婆？”阿三一愣，卻感到林覺的右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識趣地沒有再說什么。只聽林覺說道：“我只知道她是一位很善良的人，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顧玉清頗有些奇怪，笑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當(dāng)然會好好回報(bào)她。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進(jìn)去‘怡香谷’，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若有緣的話，一定能再次相見的。”林覺似有感觸，抬頭仰望星空，有人說：一個好人死后會變成一顆很明亮的星星。那么她會是哪顆呢？她知道他在想著她嗎？天地之間的距離會沖淡他對她的思念嗎？
他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好了，顧兄，我們走吧，你妹妹很擔(dān)心你，正到處找你。”
顧玉清的御劍術(shù)真是令人不敢恭維，林覺也只能耐著性子跟他晃晃悠悠地前進(jìn)。其實(shí)這并不是他資質(zhì)差或練功不勤之類，因?yàn)槿私绲挠鶆πg(shù)是從仙界傳入的，其中的退化已讓其精髓流失了不少，而凡人又沒有獨(dú)有的仙氣護(hù)駕，更是使得御劍術(shù)發(fā)揮不了一成威力。
林覺雖然沒有說什么，可阿三是小孩子，性子急，低聲說道：“要不讓我?guī)退{馭吧。”
林覺微微搖了搖頭，然后稍大聲地說道：“顧兄，御劍之術(shù)，存乎一心，意念自然，清風(fēng)伴身，祛除雜念，心神專一，是謂御劍宗旨。”接著他緩緩述說御劍術(shù)行氣之法。
顧玉清大喜，把剛才的一些尷尬全拋在了腦后，按著林覺提點(diǎn)他的口訣現(xiàn)學(xué)現(xiàn)用，他本悟性極佳，此時更是好比久旱逢甘霖，一下學(xué)得津津有味，等他勉強(qiáng)把行氣之法施行一遍，他的御劍速度竟然快了兩三倍，已不會如先前般讓阿三看不下去。
忽然前方劍光一閃，等到近處時，才赫然發(fā)覺是“劍圣”方龍竹，他哈哈笑道：“顧兄沒事便好，害我們白擔(dān)心了半天，若有酒的話，一定要讓你自罰三大杯。”
顧玉清一陣感動，與他寒暄了片刻，忽聽方龍竹說道：“師叔他們在另一邊尋找，我?guī)銈內(nèi)ァ！?/p>
“顧玉清！”“哥！”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赤煉真人和風(fēng)影分別御劍來到近處，一時熱絡(luò)不已。
林覺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看到顧曉亦的欣喜和靈兒的感激，忽然覺著他們離自己好遠(yuǎn)，遠(yuǎn)得一切都不真實(shí)起來，他曾經(jīng)的快樂再不能到現(xiàn)在重生，只能換做心中的隱隱作痛。
“怎么？”身后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林覺身子一顫，默然半晌，忽然說道：“你想回家看看嗎？”
林覺雖然看不到秦琬琬，卻也能感到她的驚慌，只聽她急促地說道：“不，我不想，家不再是家，回家只能讓我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難道你便想回家嗎？”
林覺遙望天空的盡頭，那星光漸漸地模糊了起來，只知一個聲音在心里不住回蕩
快到子時，五道劍光仍停留在空中。經(jīng)過兩天不眠不休地在魔域里行走，還要擔(dān)驚受怕，再加上半天去尋找顧玉清，初開仙體的顧曉亦已是昏昏欲睡，就連方龍竹放下心后也感疲憊。眾人中也唯有顧玉清一人神采奕奕，無絲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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