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亦身子顫巍巍,腿腳哆嗦嗦,就連說話也不利索起來:“我的天哪,這,這,這是什么,什么怪物?”她想躲到其他人的背后,可是已經軟得邁不開步了。正在這時,風影走了過來,沖她一笑,擋在她的身前。顧曉亦心想,誰要你討好了?可是要她出口喝風影走開,卻也是不必了。
忽然遠遠地一聲怪嘯,眼前的魔龍側耳傾聽,隨即側過頭去,眼睛竟放出異光。林覺早已發現異樣,黑壓壓的天邊,隱有一條與魔龍體形相仿的怪物快速飛來,看來必是它的同類。
“撲啦……”魔龍振翅飛起,風勢奇急,帶起塵土無數,顧玉清等人竟睜不開眼來。魔龍飛至稍遠處,另一條魔龍已然飛來,看它雖也兇悍,但眼光卻柔和了許多,叫聲也小許多,必是一條雌龍無疑。
兩條魔龍怪叫半天,沒人聽得懂半句,但看他們舉動親昵。想想也是,這條雄魔龍也不知是倒了哪輩子的霉,竟被高人封印,估計也有好幾百年,乍遇同類,豈能不激動異常?
此時的林覺卻皺緊了眉頭,曠世秘辛,六界安危,豈同等閑?驀然一種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他凝神看去,只見兩條魔龍身側不知何時站了一名黑衣人,黑夜中雖看不清外貌,但林覺卻已知道來人是誰,若不是他,也不會生出這么多事。
其他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黑衣人的存在,且不管這條魔龍到底有什么特別,但總歸是和氏璧的謎底,怎能輕易讓他帶走?若靈和風影相視一眼,彼此會意,只見劍芒一閃,兩人已御劍飛到了高處,堪堪來到林覺身畔,前者道:“林覺,魔龍決不能到魔界的手里!”若靈沒有多說,料以林覺之能,必能體會她心中的焦急。
林覺微微頷首,忽對著黑衣人說道:“你可是死魔?”
魔帝座下有四魔,天魔、死魔、陰魔、煩惱魔。死魔者,謂彼彼有情,從彼彼有情眾,夭喪殞歿,即能斷眾生命根之死。林覺以降龍紫氣之能,再加顧玉清先前被此人生生奪去一半生命,故有此猜測。
即使相隔甚遠,林覺話聲也不重,但還是穿過層層雜音,清楚無誤地傳入黑衣人耳里。黑衣人不由驚訝,沒想此人竟能認出他的身份,但此時大功告成,卻不必在此多費唇舌。而且這人的那套劍法,著實令他顧忌,當下只是陰陰一笑道:“正是,多謝你完成我百年心愿,嘿嘿,再見。”
言畢,他搓唇作嘯,雌魔龍搖頭擺尾,作出響應,就待與雄魔龍振翅飛離。風影大驚,魔龍飛行急速,就算以秦琬琬魔嬰之力,也決計不能跟得上,到時秘密落入魔界,蒼生只能嗷嗷待宰。一念及此,藏龍劍劍光大作,人未至,手中劍氣沖霄,頓時長出一把十丈多長的氣劍,遙遙朝死魔斬下。
當年,風影未入仙界之時,年僅二十二歲,已享江湖赫赫聲名。昆侖紫靈真人不惜誆騙,也要讓他修習仙家秘術,其中固有一些不為外人道的秘辛,但風影資質之高,卻為仙界千年不遇,否則也不會讓鬼界閻王之下兩大高手之一崔府君如此看重。此時看他出手,靜如淵岳,動如雷電,瀟灑如意,端是大家之風,不可小覷。
死魔神色一緊,盡管那氣劍離己尚遠,但其勢已牢牢鎖住幾里方圓,甚且中間氣流身先士卒,步步殺機,若不顧一切,駕馭魔龍逃離,恐不出一丈,已成劍下亡魂。他暗自心凜,盡管他對風影已有很大的預估,但仍料不到會如此厲害。仙界幾時有了這等后輩,而從不聽聞此人事跡,其中隱秘耐人尋味。
死魔嘴角掛起一抹冷笑,右手在身前倏起倏落,最后長長地一捺后,竟是個“滅”字。只見此字邊緣隱泛光芒,卻是血色,絲絲繚繞,戾氣彌漫,凡人即便看一眼恐也會癡傻半生,難怪死魔信心滿滿。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那“滅”字倏忽高漲百倍,以千鈞蓋頂之勢直直迎上風影刺目氣劍。
當此關頭,顧玉清等人不免驚呼出聲,而秦琬琬、白狐則是冷眼旁觀,厲炎身遭黑霧不斷涌動,想來是躍躍欲試了。
沒有眾人預料的轟隆巨響,只是一聲輕微的“嗤”,氣劍、“滅”字瞬間同歸于盡,一股巨大的氣流各反相洶涌,風影倒翻而回,所幸有藏龍劍護體,不致過于狼狽。死魔身處上方,借反勁一躍而上雌魔龍背上,一陣大笑,就欲駕馭飛離!
突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不知何時,他的前方停立一人。此人無氣無勢,身子清瘦,長發幾乎遮了一半臉,彷佛歷盡滄桑,但他就是這么隨便一站,便沒有人敢小瞧了他。他,就是林覺。
若靈心中一喜,她雖不能深知林覺能力,但想來阻擋區區死魔,必有余力。只是她亦知曉林覺此人雖身懷大神通,但似乎有些不通世務,可是死魔陰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極,倘若林覺一旦中了死魔的奸計,那可就遭了。想到此,她急忙掠上,又擔心自己功力不夠,反成累贅,暗自拿出玉葫蘆,以為臂助。
風影略一調息,已然無事,趕忙御劍迎上,與林覺、若靈成三足鼎立之勢,牢牢包圍住死魔。
白狐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沒有舉動,一旁的厲炎業鬼卻忍耐不住,急道:“白狐,我們也上吧。”
白狐冷笑道:“我們上,幫誰?別忘了主人只要我們解開寶物之謎,其他可跟我們無關。”
厲炎嘿嘿一笑道:“我們不必幫誰,主人既然如此看重這寶物,想來定是有天大之謎。死魔那小子不也對它虎視眈眈嗎?或許我們能從魔龍里得到我們想要的也說不定。”
白狐斜眼瞄了他一眼道:“厲炎,你可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啊。竟然敢打這主意,你是否想著或許能得到那件東西,然后有一日能打敗主人,嗯?”
“這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沒說。”厲炎嘿笑不再言語,但聽他語氣,便知他早已動這方面的腦筋了。
“古人有云: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厲炎,多動腦子。”白狐淡淡地道,厲炎卻聽得大喜,知白狐亦有此想法,當下勉強按捺住急性子,密切注視戰局。
林覺眉頭微皺,自從和氏璧解封,當初那種感覺就越來越強烈,親切卻抗拒,既矛盾又真實的感覺。他不禁有些惶恐,此生實在經歷了太多難以解釋的事,彷佛老天早已給他安排好了命運一般。
忽聽一陣狂笑,林覺愕然抬頭,只見死魔眼光閃爍,惡聲道:“你們以為這樣便可以困住我了嗎?你們想想我會傻到單槍匹馬闖來嗎?”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林覺一驚,暗忖果然如此。突聽一聲尖叫,林覺急忙看去,只見下方岸邊顧曉亦被一黑衣人架住了脖子,往一邊拖去。而顧玉清和方龍竹急忙跟上,連聲喝止,卻無奈那人完全無動于衷。
正在此時,河水中一聲爆響,又一黑衣人急速沖出,目標赫然是阿三!待得阿三驚覺時,黑衣人已近在咫尺。阿三經林覺一年教導,功力自然不菲,雙手十指連彈,紫點如雨珠般不斷激射。那黑衣人早有準備,右手揮灑出一片黑氣,竟把紫點全部給籠罩住,同時左手向前探出,一把掐住阿三的脖子。
短短時間,兩人便身陷囹圄,強弱形勢登時逆轉。若靈俏臉煞白,不想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正沉思冥想解救之法時,忽聽到一種低沉至近乎恐怖的聲音。
“放了他們!”
林覺緩緩抬步走來,一步一步踏在空中,發出一聲一聲的“嘭”。他面無表情,冷酷到極點,偏偏一雙眼睛森寒發光,想來已是怒至極點。
風影和若靈不禁往兩邊退了開去,此時的林覺全身竟散發出一股萬神莫當的氣勢,若有人膽敢直攖其鋒,那便與尋死無異。白狐美眸中光芒閃動,而厲炎卻不禁退到白狐身旁。
死魔心中一緊,全身莫名地顫了起來。他號稱死魔,奪人性命,便如家常便飯。不想今天卻讓別人逼到頭上了。他不禁大怒,暗想手上既有兩張王牌,難道還怕了此人不成?死魔勉強鎮定心神,隨即一陣冷笑道:“你若再上前一步,那小鬼的一條手臂可是保不住了。”
果然面前這人乖乖地停了下來,死魔暗舒一口氣,便又洋洋得意起來,天大的事,到他死魔手里,也能迎刃而解。就算你林覺神通廣大,天下無敵,卻還不是給老子玩弄在手心里嗎?
死魔倏然自雌魔龍背上跳下,負手而立,獰笑一聲道:“給我跪下來!”看林覺握緊了拳頭,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死魔卻是心里頭樂了。掙扎在尊嚴界限、垂死在生命邊緣,一直是死魔最喜歡看到的,他一直去挖掘人性的弊端,就是要證明給神界那幫老不死的人看,你們創造的東西多么丑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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