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桌上總共有七代人
常梓緋坐下來以后,邁克在旁邊向她介紹這一家主人的情況。
這個老奶奶被稱作“Theoldestlady”,用中文稱呼就是長生奶奶,據(jù)說她是島上最長壽的老人,差不多有120歲了。
常梓緋聽到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忍不住看向老人。
老人面色紅潤,雖然臉上爬滿了皺紋,膚色也因為經(jīng)年累月暴曬在日頭下,變成古銅色,看起來卻是非常健康的膚色。眼睛很小,眼神卻是非常犀利。穿著打扮非常講究,從頭飾,到腳上的花布鞋,都一應俱全。身上的藍布印花夾襖,看起來很有中國特色。手腕上那只綠色的玉鐲,色澤非常明亮。
最讓人驚訝的是,長生奶奶竟然會說中文!
常梓緋聽到她說“吃飯,快吃飯,”她整個人眼珠子都差點掉落下來。
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她笑著說“好”,長生奶奶看著她,咧嘴一笑,所有的皺紋都聚集起來,看起來像一朵菊花的花瓣攢聚在了一起。
邁克繼續(xù)向她介紹,桌上其他的人,有長生奶奶的兒子,差不多也有100歲了,然后是孫子,80歲左右,曾孫子,60歲左右……差不多都是隔著20歲一代,到最小的才剛剛1歲,算起來,這個桌上總共有七代人!
常梓緋是第一次遇見七世同堂的情形,感覺果然大開眼界。
大部分時候,他們還是說英文,因為長生奶奶懂的中文還是很有限。
老人說英文的時候,經(jīng)常有吃音的現(xiàn)象,常梓緋聽得很吃力,經(jīng)常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不得不求助旁邊的魚先生。
長生奶奶問他們從哪來,到這里做什么,他們一一回答。聽到他們說要找一個叫常風華的時候,她突然感嘆了一句,“他是個好人。”這句話,她說的中文。
常梓緋立刻變得激動,立刻追問她,“為什么?奶奶見過他嗎?我是他的妹妹。”
長生奶奶看著她,搖了搖頭,“沒有,他沒有說他有妹妹。”
長生奶奶很快轉移到了其他話題。
不知道為什么,她感覺長生奶奶似乎很喜歡跟宇文冽聊天,總是問他各種問題,譬如,多大了,結婚了沒有,有幾個小孩。
宇文冽一一回答了她。
聽到他說他們只有一個小孩時,長生奶奶又開始搖頭嘆息,指了指院落里的人,然手伸出是個手指,告訴他們,她有十個孩子,六個兒子,四個女兒。
邁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開了玩笑,“老奶奶各種孫子、曾孫太多,加起來估計有上百人,這個小村莊,有一大半是她的后代。她經(jīng)常還會認錯,最后不得已,只好所有人都編號來區(qū)分。”
常梓緋聽了,沒有笑,大概這樣的事情,對她來說,太難以想象了。
她心里一直還惦記著常風華的事情,忍不住又追問長生奶奶,“奶奶,你是怎么認識我哥哥的?就是常風華?”
“他是我的曾外孫女婿,我怎么會不認識他?”這一句,長生奶奶又說的是中文。
常梓緋聽了,整個人像是被驚雷鎮(zhèn)住,她轉頭看向宇文冽,他也是同樣的表情。
怎么會這樣?難道說,常風華已經(jīng)和當?shù)氐娜私Y婚,那宇文思蔓怎么辦?
后面的飯席,常梓緋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吃完飯以后,廖原和邁克提出要告辭,長生奶奶卻把宇文冽和常梓緋叫住,拉著他們進入一間房間。
房間里擺了好幾個泥像,看起來,像是某種民間信仰的神。
長生奶奶要他們跪在神像前,宇文冽拒絕,“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們不是信徒。”
長生奶奶卻用很嚴厲的眼神看著他們,“你們得罪了神,所以才不會有寶寶,我會幫你們!”她說的鄭重其事。
宇文冽還想說什么,常梓緋把他拉住,悄悄說了一句,“人家是好意,我們就暫且接受。”
他只好作罷,兩個人不再說話,乖乖地跪在神像前。
長生奶奶凈手,換衣,焚香,最后跪在神像前,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念了好長串,然后俯身跪拜,非常虔誠的姿態(tài)。
常梓緋立刻想起曾經(jīng)在電視綜藝節(jié)目中,看到那些去西藏敬拜的佛教徒,也是這樣虔誠的表情。
許久以后,長生奶奶終于起身,坐在神像前的木椅上,端著桌上的一個白色瓷碗,遞給常梓緋,讓她說出心中的一個心愿,然后把水喝完。
常梓緋看了一眼宇文冽,他想要拒絕,長生奶奶又嚴厲地看向他。
常梓緋想著廖原和邁克還在外面等著他們,只想早早結束。
她雖然不是信徒,卻還是緊閉雙眼,想要說心愿之前,她突然頓了一下,忍不住問老人,“只能說一個心愿嗎?可不可以多說幾個?”
“不能貪心,就一個!”長生奶奶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
常梓緋笑了笑,又閉上眼睛,在心里說出了一個心愿,然后睜開眼,把水喝完。
碗里的水有些酸,她喝到后來,感覺像是在喝醋一樣。卻最終還是忍著喝完了。
長生奶奶看著空了的碗,很滿意地點點頭,“你們會有自己的寶寶,祝福你們。”她說的很誠懇。
常梓緋很受感染,對她而言,他們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卻如此鄭重為他們送上祝福。
宇文冽沒有她那么激動,很平靜地向老人欠身,“謝謝你的祝福,我們也祝愿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他用中文和英文各說了一遍。
老人很開心地點了點頭,扶著他們起身,把他們送到了屋外。
知道他們下一站要去長魚寨,老人特意送給了他們一些干糧,讓他們在路上吃。
四個人告別老人一家,已經(jīng)走出了很遠,老人還站在門口,向他們揮手。
常梓緋遠遠地看著老人瘦小的身影,心里有些酸,或許,這是她們的初逢,也是她們最后的見面。她們從前沒見過,以后也不會再見。
這樣的際遇,讓她不得不感嘆,人與人之間奇妙的緣分。
大部分遇見,都只是擦肩而過,能夠長相守的緣,為數(shù)不多。
常梓緋忍不住看了一眼和她并排走著的男人,“你怎么不問我剛才許了什么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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