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甘之如飴
兩人剛躺下,聽到外面有人在叫宇文冽。
隨著門打開,藍(lán)梓緋感覺整個人都僵住了。這種感覺,多么似曾相識。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聲音,甚至連情節(jié)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三年前,冷玥在門口停住了片刻,跟著隨后趕到的宇文思蔓立刻轉(zhuǎn)身離開了,即使她看到了沙發(fā)背上的兩只手,一只大手覆在一只小手上,那種交疊的親密,像一把刀,刺痛了她。但她忍住了,假裝什么也沒看到,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阿冽!”冷玥知道他們在里面,這一次,她直接走進(jìn)房間來。
藍(lán)梓緋幾乎像彈簧一樣,倏地坐起來,想要站起來,卻被宇文冽一手拉住,繼續(xù)坐在沙發(fā)上,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宇文冽姿態(tài)輕松隨意,似乎并不在意被她看到他們躲在這里,逃避外面無聊的婚禮應(yīng)酬,他的手扣著她的手,幸虧被她的裙子下擺遮住,看起來兩人只是并排坐著而已。
“冷小姐找我有事?”宇文冽身子往后一仰,雙腿交疊,看向坐在他們對面的冷玥。
他們從小就認(rèn)識,他雖然不像別的親朋好友一樣,親切地叫她“玥玥”,但一直是叫她“冷玥”。
這聲“冷小姐”,對冷玥來說,像是一陣疾風(fēng)猛浪,瞬間向她撲過來,她感覺自己像一條在大海中顛簸的小船,差點就被這一陣猛浪覆滅。
冷玥看到旁邊的藍(lán)梓緋,眼睛紅腫,笑著問道,“藍(lán)小姐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了?”她把話題轉(zhuǎn)移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
藍(lán)梓緋看向她,同樣回了她一笑,“這還用問,冷小姐這么聰明,怎么會不知道?”
三個人其實都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
藍(lán)梓緋沒有明確指出,那天去西山影視基地,手機被人泡在水里,是不是和冷玥有關(guān)。她以為這件事宇文冽不知道,也不想再讓他因為這件事費神。該怎么解決,她現(xiàn)在還沒想好,但是,她肯定不會這么輕易放過害她的人。
事實上,對于宇文冽這種凡事都要追根溯源的人,這么多事情巧合地發(fā)生在同一天晚上,他怎么會糊涂地理解成一切都是巧合?
冷玥不想跟他們糾結(jié)這種事情,起身,“今天我們冷家辦喜事,我作為主人之一,自然要好好招待你們。走吧,別躲在這里悶不作聲了,外面精彩的節(jié)目都已經(jīng)開始了。”
她這么一說,他們也不可能再躲得下去。藍(lán)梓緋掙脫裙擺下的手,搶先站起來,走了出去。
會場里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大多數(shù)都是她不認(rèn)識的人,藍(lán)梓緋覺得沒什么意思,只能又找了個人少的桌坐了下來。
她一走,冷玥立刻拉住宇文冽,“阿冽,請我跳支舞吧。”
“冷小姐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跳舞。”
“你不是不喜歡,是不敢。就像兩年前,你跟我打賭,賭到最后,你自己又毀約。你這么做,只會讓我覺得,那個女人贏了我,不是她的真本事,是受了男人的恩惠。”冷玥說完這句話,手已經(jīng)主動伸向他。
旁邊不少人正看著他們。這樣的情形,很明顯是女方在主動邀請男人,這女方還是堂堂冷家大小姐,如果他拒絕了她,大概所有的人都會覺得他缺乏男士的風(fēng)度。
宇文冽計較的不是這個,他接住她的手,很客氣地把她帶到舞池中。
兩個人開始跳舞,可冷玥分明感覺到,他們除了兩只手接觸,他另一只手并沒有按在她的腰上,隔著一點距離,甚至外人都能感覺出來,他這種迂腐的姿勢。
“想不到,兩年的時間,你從一個瀟灑自由的男人,變成了今天這樣一個‘妻管嚴(yán)‘的男人。這滋味好受嗎?”冷玥語氣不善,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甘之如飴。”
冷玥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樣是在為她好嗎?你是在害她。”
她的這種理論,讓他心里一滯,“是嗎,愿聞其詳。”
他連跟她多說一個字都不愿意!
“知道為什么以前的我那么脆弱嗎?因為有你的呵護(hù),或者說,我錯認(rèn)為有你的呵護(hù)。你給了我一個假象的希望,讓我以為,只要我乖乖的,成為世人眼里溫柔乖巧的女人,你就一定會愛上我。”
“所以呢?”
“所以,我就像個被寵壞的小孩,除了你,所有的人都在保護(hù)著我,我父親,我兩個哥哥,甚至我姆媽。結(jié)果,我變成了世界上最無能的女人。如果你不想常梓緋也變成這樣的人,你就應(yīng)該放手讓她來跟我爭,憑她自己真正的本事,不要借用任何的外力。我不會依賴我父親,你也不能護(hù)著她。”
“……”
“常梓緋雖然在藍(lán)家長大,可她身上一絲一毫的千金大小姐的自信都沒有。如果你這樣一直護(hù)著她,總有一天,她會變得跟從前的我一樣無能。你不會愛上從前的我,那么總有一天,你也會不再愛她。”
“你說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fā)生。”
“你想再試試嗎?”
一曲終于結(jié)束,宇文冽沒有放開她,卻在最高潮的節(jié)拍,將她拉近,“冷小姐,我告訴你,我們所有的交情,在奇緣島水榭亭的那天晚上,全部終結(jié)。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眼中冷先生的女兒,不過你應(yīng)該知道,我從來都不像別人那么忌憚‘冷先生’這三個字。如果你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我對你絕不會再客氣!”
說完最后一個字,宇文冽瞬間松開了她的手,往后大退一步,微微向她鞠躬,行了一個最冰冷的紳士禮,之后,轉(zhuǎn)身就回到了座位上。如果不是為了說這番話,他根本不會強迫自己忍受這一曲舞的時間。
冷玥呆立在原地。
她想盡辦法,想要把他排除在外,如今看來根本不可能。她沒有想到,宇文冽竟然說出這種話,把他們近二十年的交情全部抹殺。
他是在宣戰(zhàn)嗎?
“既然這樣,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她的這種咬牙切齒的表情,悉數(shù)落在了藍(lán)梓緋眼里。
看著他們跳舞,藍(lán)梓緋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三年前,同樣的兩個人,在會場里翩翩起舞,迷倒眾生。
她起初很不開心,只是后來,看到他們僵硬的舞姿,以及宇文冽刻意與不覆在她腰上的手,看到此刻冷玥憤憤然離開的背影,她竟然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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