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冰冷的衣角
“好像?”周靖安冷嗤一聲。
這聲音在靜謐的背景里尤其刺耳,陸然的酒早醒了,這會兒連睡意都消失無蹤了,她撐著床坐起了身,腦仁兒一陣劇痛讓她差點跌回去。
溢出嗓子的驚呼被周靖安捕捉到了,他淡淡的問,“怎么了?”
縱然淡漠,卻無法掩飾他的關切。
陸然揉了揉太陽穴,“頭疼,我昨天喝了點酒。”
周靖安靜默半晌,又沉重開口,“喝酒不是犯錯的借口。”
說完,他掛了電話。
陸然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一陣莫名,什么犯錯?什么借口?
陸然又在床上躺了會兒,頭不再那么疼了,她才皺眉下床,腳踩在地上那瞬她愣了下,世紀城的公寓她可沒有鋪毛茸茸的地毯,陸然低頭看了眼,又看向四周,似曾相識的感覺涌上心頭,下一刻,她猛地想起,這是莊昊的臥室!她以前來過的。
昨晚斷片后零清的記憶慢慢回籠,而身上的男士體恤扎疼了陸然的神經……
“藍可幫你換的。”
門口,傳來一道幽幽的男聲。
陸然一怔,看向不知何時被推開的門和站在臥室門外的莊昊。
見她盯著衣服發呆他猜到她在想什么。
陸然愣愣的望著他,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凌亂,胡子拉碴的,眼底的血絲跟蛛網似的,她抿了抿唇,“你一晚上都沒睡?”
莊昊用手抹了把臉,“睡不著,我托人關系找到豪斯酒店保安處的人,想看下那天視頻,他們說已經被刪了,你知道的,我現在跟莊家脫離了關系,他們已經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所以,多半是在敷衍我……”
“你找視頻做什么?”
“然然,我要找到那個人,我不能就這么饒了他!”
他眼里的憤怒和痛苦,那么的濃烈,無法掩藏……
能有一個人替她分擔,陸然似乎也沒那么痛苦了,她冷靜道,“視頻我在那天看過之后就刪了,保存在了我的云端資料庫,你不用問我要我是不會給你看的,你以后也別插手,我想一個人處理這件事。”
“然然……”莊昊不甘心,也不忍心讓她一個人面對那種難堪,他痛恨自己的無力無能,陸然了解他心中所想,她道,“別為我操心了,你現在還自身難保呢,好好準備發布會的事情吧,還有顏夏那邊,你如果想要走跟電視劇組合作這一條路,通知我一聲。”
莊昊挑眉,“你要幫顏夏?”
陸然點頭,“也不算單純的幫吧,于我于你都有好處的不是嗎?”她賺了錢,他提升了公司知名度。
“那你入股吧。”莊昊想了想道。
“入股?”
“對,入股我的天馬設計公司,技術入股,你還可以像現在一樣,自由創作,我不會干涉。”莊昊走進臥室,唰地把窗簾拉開,讓外面光亮透進來,他站在窗邊,看著她道,“你現在這樣,純粹是在無條件幫我,雖然你賺了錢,可是沒賺到名氣,作品沒冠上你的名,你在服裝界永遠是無名小輩,就算你不在乎這些,但是,我總覺得自己在占你便宜,而且,周靖安心里肯定也會不舒服,畢竟,我是你前男友。你如果入了股,公司有你一部分,我們以后的合作也名正言順一些……”
陸然眨了眨眼,有些小興奮,“我可以嗎?”
莊昊莞爾,“當然可以。”
能夠擁有一家自己的公司,這種感覺,似乎還挺不錯的,陸然說道,“我回去跟周靖安商量一下。”
莊昊點頭,側眸看了眼陽臺,“藍可走得早,你的衣服烘干后我幫你晾了起來……”
這種事情,男女朋友時他幫她做過好幾次,那會兒沒什么,可今時不同往日,莊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陸然也是很尷尬,“謝謝你啊。”
“那我先去洗澡了。”莊昊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你的胳膊……一個人可以嗎?”
陸然動了下手腕,“可以的。”
他走后,陸然推開了陽臺的門,降下晾衣桿,把衣服連著衣架取了下來,轉身,不經意間看到大門前停著一輛深棕色寶馬。
初升的太陽籠罩著名貴的車子,車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透過車前擋風玻璃,陸然依稀看到一道影子,里面有人?而且,那人在看她?不然她怎么會有種被人盯視的感覺?
外面的冷空氣從紗窗吹進來,涼颼颼的風打在她****的小腿上,從寬大的衣擺鉆進她腿心,陸然猛地打了個激靈,伸手捂了捂被風吹得鼓起來體恤,她里面是真空狀態,衣服雖長,卻還是露出了半截雪白大腿……
想到這副樣子被那陌生人全部睹了去,陸然心中暗惱生厭,迅速回了臥室,把窗簾重新拉上!
陸然穿好衣服后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那車子竟然還在。
她狐疑的想,難道,那是莊昊新買的車子?
她皺眉走進洗手間,拉開盥洗池下面的柜子,看到一瓶女士洗面奶,是她用過的,用過兩三回,已經過期了,莊昊竟然還沒扔掉。
陸然拿出來,丟進了垃圾桶,她又拿出一把新的牙刷,拆掉包裝,擠上牙膏刷了牙。
下樓時,莊昊正在開放式廚房忙活,動作有條不紊的很像那么一回事兒,陸然笑道,“你煮的東西能吃嗎?”
他輕笑了聲,舀了一勺已經煮好的粥,吹了吹,拿到她面前,陸然淺嘗了一口,眼眸一亮,“怎么是綠色的,茶葉粥?”
“青菜打成泥,過濾后加在粥里,怎么樣,還行嗎?”
“味道很好呢,跟周靖安煮的有得一拼。”
莊昊一愣,很快恢復如常,他抬腿勾了一把椅子,讓陸然坐在流理臺前,給她盛了一碗粥,又從冰箱里拿出一個玻璃罐子,舀了一小盤醬菜放在她面前,他淡淡道,“惠姨說,周靖安娶你是想查到你父親的下落,我一開始也這樣以為,現在看來,并不是。”
他指了指那醬菜,“嘗一嘗,惠姨親手做的。”
陸然嘴角抽了抽,“我媽什么時候跟你說的?”媽媽做的醬菜,她有好多年沒吃過了……
“就你結婚那會兒,忘了具體哪一天。”
陸然吃著味道熟悉的醬菜,心里失落不已,嘴里說出的話,帶著一股子酸味兒,“莊昊,我老早就說過我媽對你比我好,你以前還笑話我,現在證明了我的話吧,我真懷疑你就是他丟失的那個兒子!”
砰!
門口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莊昊和陸然同時抬頭看去——
姜玉夢臉色蒼白的踉蹌了幾步,險險的撐住了門框,她是剛進來,身后的門還沒來得及關上,整個人像是受到了驚嚇,嘴巴半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來回晃動著,全身都散發著極度不安和恐懼的氣息!
保溫壺摔在了玄關地上,里面的菜和粥潑了一地,米粒粘在她兩個褲腿上,褲腿濕透了,她卻感覺不到似的,看都沒看一眼。
莊昊和陸然同時跑過去,到她面前,陸然礙著那攤子東西沒上前,莊昊直接跨了一步到姜玉夢跟前,伸手扶住了她,“媽,我不是跟你說過,不用送飯給我,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的,你身體不好就在家里歇著,怎么一大早的又跑過來!”
姜玉夢被他扶著走進去,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對著莊昊擠出一抹笑,“媽沒事,剛才差點絆倒,嚇了一跳,不要緊的……”
她說著笑看向陸然,“然然也來了啊,阿姨真沒用,東西都撒了,本來可以讓你嘗嘗阿姨做的菜,沒關系,下次阿姨再給你做。”
這樣的姜玉夢,陸然很不習慣。
過去的事情,也不會因為她的改變,陸然就對她改觀。
陸然淡淡看她,沒說話。
莊昊是個孝子,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姜玉夢身上,并沒有分析母親話里的真假,倒是陸然,腦子清楚得很,她那樣子明顯就是在說謊,她看了眼那門,哪里有東西會讓她絆倒的?除非一只腳被另一只腳絆,幾率也太小了吧!
姜玉夢察覺到陸然眼里的審視,連忙起身,“我去打掃一下。”
莊昊阻止了她,“鐘點工馬上就過來了,你放那兒吧。”
姜玉夢不聽,執意去拿工具,莊昊生氣的把她推進了一樓她的臥室,“你快去把褲子換掉,都濕了,燙傷了沒?痛不痛?”
姜玉夢搖頭,“不痛,那我去換一下。”
陸然坐回去繼續吃粥,心里想著她說的那句話‘我真懷疑你就是他丟失的那個兒子’,她看向莊昊,仔細看他的臉,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她曾經就開玩笑問過他,怎么長得跟父母沒半點相似的地方,遺傳基因都跑哪兒了?
姜玉夢長相粗鄙,不過是憑著娘家那點家業嫁給了莊盛輝,后來,娘家沒落,莊盛輝在江北市站穩了腳跟,她就徹底的成了黃臉婆,不打扮,根本不能看。而莊盛輝的外貌雖然稱不上好看,也屬中上等人才,但是他眼神不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邪氣,莊連地的氣質跟他倒是如出一轍,那是一對真正的父子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可是莊昊……不管他內里如何,他這個人表面上儒雅有型,風度翩翩,是百里挑一的男人。
而且,莊盛輝不喜莊昊,不僅不喜,幾乎是厭惡!骨子里的厭惡!
所以,陸然心里開始懷疑了……
“怎么了?這么看我?”莊昊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你也該像我一樣,查一查你和父母的血緣關系。”
莊昊手里的調羹啪地落回了碗里,他驚詫的望著陸然,神色有些復雜,陸然湊近他,小聲道,“我跟我爸媽沒有血緣關系,我媽跟我外婆小姨也沒有血緣關系,我們這一家人就是被未知的陰謀臨時拼湊起來的。”
莊昊蹭地站了起來,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你查了?全,全部都查了?”
“查了,周靖安還幫我又確認了一遍,千真萬確。”
莊昊不可思議的看著陸然,半晌,才壓低聲音問她,“你覺得,我不是我母親親生的?”
他沒有說他的父親,陸然也猜到了什么,也許他心中有底了,陸然瞧了眼緊閉的臥室門,拿出手機在上面打了一行字,“這種事,誰也不敢確定,我的感覺也許不對,你還是去查一查吧。”
陸然今天告訴他的消息,估計讓他一時無法接受,他的大腦有些恍惚,眼神也是。
陸然沒再多說什么,吃完飯,起身離開時,姜玉夢還沒有走出臥室,更加坐實了陸然的猜想,姜玉夢這是心虛了,莊昊的神色越發黯淡了。
莊昊拿著車鑰匙出來送她,陸然看他沉肅的臉色,打趣了一句,“開心一點,萬一你真的成了我媽的兒子,我不是我媽親女兒那不是正好?要不然,哥哥妹妹談戀愛,得多別扭啊。”
莊昊笑不出來,聲音拔高,“你懷疑惠姨?”
“就是打個比方,基本上沒可能……吧?”陸然自己說著說著,也不確定了。
莊昊沒好氣地道,“那就別紅口白牙的亂說!”
陸然氣結,睜著俏生生的大眼睛瞪他,腮幫子也鼓了起來,莊昊看著她這個模樣,又笑了起來。
鐘點工阿姨這會兒騎著電瓶車到了門前,隔著門看到倆人,先跟莊昊打了聲招呼,眼神富有深意的看著陸然道,“難得看到先生笑一笑,這是先生的女朋友吧,先生可從來不留女人過夜的,長得可真漂亮,您倆站在一起跟一幅畫似的,別提多登對了!”
陸然被她這么一說,也覺得昨晚在這里留宿似乎不太妥當,她尷尬極了,正要解釋,莊昊先開了口,語氣溫和禮貌,“我媽剛才弄翻了保溫壺,麻煩你幫忙清理一下,就在門口,你小心別踩住了。”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打掃,小姐您慢走,以后常來哦。”
陸然,“……”
走到門外,陸然下意識看了眼那輛寶馬,嬌小的身體,定住了!
穿著簡單黑色襯衣和黑色馬甲的男人倚著車身,雙手插在褲袋里,身軀挺拔又隨意的站著,五官深邃,比星空還要深邃的眼睛正深深的盯著她。
他的臉一半在陰影中,一半暴露在柔和的淺金色光芒中,顯得鼻梁更加高挺。
莊昊自陸然后面走出來,很快,也看到周靖安,他愣了下,看陸然,“那我就不送了?”
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看了看周靖安,大概,是想過去打招呼的,畢竟,人到門前了。
可是,周靖安眼里并沒有他的存在,他只看得見陸然,而且,他臉上的表情雖然不顯,但是,他由里到外釋放的冷漠氣勢,散發著絲絲危險。
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毀滅全世界一樣。
陸然對莊昊說,“你回去吧。”
莊昊猶豫了一下,轉身走進了門。
陸然走向周靖安,到了車旁,看到地上散落的一堆煙蒂,那煙蒂已經被露水打濕,陸然詫異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早就過來了。
陸然下意識抬頭看向別墅二樓,正好看到莊昊的臥室陽臺。
陸然咬了咬唇,回頭,與周靖安四目相對,他的眼睛漆黑無比。
只是一瞬間,陸然似乎就讀出了他眼里很多復雜的情緒。
陸然伸手,想拉住他的手,可他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指擦過了他冰冷的衣角……
陸然瞳孔微滯,落空的手落在了車門上,她順勢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周靖安再大的耐心到此時也告罄了,他伸手擋住了陸然要關上的車門,眸色暗沉的俯視著車里面無表情的女人,“陸然,你不打算跟我解釋嗎?”
陸然抿唇,語音溫軟,“我現在解釋,你聽嗎?你信嗎?”
周靖安看著她,毫不猶豫的道,“你解釋我就信。”
陸然微微擴大了瞳孔,她眨了下眼,眼底有些潮濕,她輕輕的‘唔’了一聲,“那我就給你解釋。”
她抬眸看他,眼神澄澈,眼眶濕潤。
上一刻,他眼底是無盡的漆黑,好似讓人感到恐懼的黑洞。
然而只是一瞬間,他眼底的情緒就變成了緊張和擔憂。
陸然抬腿下車,還沒站穩,手就被他輕輕握住,陸然一愣,低頭看著包著她小手的粗糙大手,皮膚比她深許多,也比他粗壯許多,有力且包容。
周靖安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來之前,想把你劈成兩半的心都有了。”
大手往上,握住了她的小臂,微微用力,陸然倒吸一口氣,疼得整條胳膊都顫了一下。
周靖安把她拉到懷里,緊緊抱住,“現在,你就算不解釋,我也認了,陸然,我他媽愛慘了你。”
他的聲音,好聽富有磁性,帶著絲絲男性魅力的蠱惑,還有一抹瘋狂,一抹無奈,一抹深諳復雜的情緒。
陸然眸光閃爍了一下,閉上眼睛的同時,淚水落在了他胸口。
周靖安的身體被她淚水燙了一下,他俯身,伸手把她攔腰抱起,放在了副駕駛位,給她系上安全帶,他繞過車頭回到駕駛位。
車里空氣不好聞,煙味很重,周靖安降下四面車窗,又打開內置的空氣凈化器。
陸然看了眼儀表盤上空蕩蕩的煙盒,沒說什么。
她能夠想象得到,他當時心里的感受,肯定很煎熬,說要戒煙的人,又忍不住通過抽煙發泄。
周靖安一只手握著方向盤,一只手拿出手機,遞給她,“我收到了幾張照片。”
他開車,陸然把照片給看了一遍。
說實話,陸然若是個旁觀者,也會覺得她出軌了。
“是我任性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陸然道歉。
周靖安不語。
陸然繼續道,“這幾張是在莊昊臥室窗外遠程拍攝的,莊昊把我抱進臥室,脫了我鞋子之后就沒了,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當時藍可也在,她幫我換了衣服。”所以對方這是故意誤導周靖安。
陸然看了眼對方的郵箱號,“能查得出來是誰嗎?”
周靖安搖頭,“我沒查出來,已經發給了鄒哥,他也還沒查出來,估計對方隱得很深。”
陸然按下HOME鍵退回主頁,手指在屏幕上不小心滑了一下,竟然把短信給劃開了。
周靖安的短信很少,列表一目了然,陸然正要按下返回鍵,眸子,猛地瞇了下。
她轉臉看他,“你把短信刪了?”
周靖安怔了下,“短信?”
“是啊,我發給你的短信。”
周靖安瞧她一眼,看她臉色嚴肅,他打了方向盤,把車靠邊停下。
他把手機取走,看了眼短信列表,“沒刪。就是這些。你發我的什么?什么時候發的?短信還是彩信?”
“短信,文字短信。”
“這是新手機,應該沒什么毛病的。”周靖安關機,又開機,短信一欄里,依舊沒有出現陸然那三條消息。
“當時明明顯示發送成功,一定是被人刪了。”陸然得出這么一個結論來。
是誰刪的?
那晚他在醫院里,除了蔣夢晚,還有誰?
周靖安無語看她,“我設了屏保密碼。”
陸然見他不信,就把自己手機從包里拿出來,打開短信看了眼,當時寫的時候不知道怎么頭腦發熱的傳給了他,這會兒卻有點害羞了。
見周靖安湊過頭來,陸然忙不迭的又把手機扔進了包里,“哦,我發錯人了。”
周靖安,“……”
周靖安挑眉看她,陸然別過臉看著窗外,耳根一抹紅暈,周靖安眼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幽光。
他啟動車子,開往桃源居的方向,陸然突然問道,“蔣夢晚在醫院嗎?”
周靖安看了眼車上時間,“還早,應該在的。”
陸然越想越覺得短信是蔣夢晚刪除的,她道,“那我們去醫院吧。”找她對質!
“還是先不去了。”周靖安依舊原路前進。
陸然一愣,“怎么了?”
“她情緒比較激動。”
陸然想起昨天她電話里發瘋的事情。
周靖安沒再說什么,陸然覺得,他大概有什么事瞞著她。
“別多想,我會解決的。”周靖安伸手撫了下她的頭發。
兩人到家,典媽看到他們回來,笑著迎上來,要么說女人心細如發,周靖安沒看到,她卻一眼就發現了陸然身上被勾破的毛衣,“夫人,您摔了還是怎么的了?衣服都破了!還好幾處呢!哎呦,你看看,這里都扯了個洞……”
周靖安瞇眸看了眼,“怎么了?”
陸然的小臂這會兒有點疼,她扯了下唇,“走路上被車子勾了下。”
周靖安毫不留情的拆穿她,“那勾你的車子想必不是一輛,你是跑人家賽車場了?”
陸然臉色訥訥,繞過倆人走進了屋,上樓時,對身后的典媽道,“典媽,我吃過了,準備周靖安一個人的早餐就好。”
她進去臥室,剛把衣袖挽起來,周靖安就推門進來了。
陸然感覺到一陣風襲來,小臂陡然被人托了起來。
陸然一怔,看著周靖安皺緊的眉頭,他盯著包裹著她小臂的紗布,有血浸出來,“怎么流血了?”
陸然笑了,“就是被車子勾了,還真是你說的,不是一輛。”
周靖安狠狠看她一眼,“還笑!”
陸然斂了笑,由著周靖安把她抱在沙發上,他蹲在她身邊,小心的解開紗布繃帶,看著那一處被揭開的皮肉時,紅了眼,咬呀切齒,“陸然,你……”
他兇狠的眼神讓陸然瑟縮了一下,“就很薄的一層,也不怎么疼,真的。”
周靖安氣得不理她。
他打電話給尚度,尚度過來給她重新上藥包扎,“注意不要浸水,半個月就長好了,不過,創傷面積挺大,很可能會留疤,不過沒關系,我這里有除疤的特效藥,幾個月就會消除。”
尚度剛走,陸然的手機驀地響起。
在陸然包里,周靖安拿了出來,自然看到了傅臣這個名字。
周靖安挑眉,“大哥的人?”
陸然點頭。
周靖安按下接聽,順手開了公放,傅臣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小鹿小姐,查到了,郭斌,男,華茂制藥有限公司的老板,除了長得肥頭大耳看得不順眼其他都還好,家里有個跟他一樣肥的老婆,外面養了一個瘦得風一吹就倒的小老婆,大老婆小老婆偶爾鬧一鬧,可以說是和平共處,公司呢,也是正規的,公司經營管理上沒問題,就是下面工人偷偷在夜里排放了幾次沒有處理過的污水,就這個勉強可以舉報一下,其他實在沒啥了,嘶,小鹿小姐,我查了一晚上也沒查出來別的,這年頭能讓我查不到的人少之又少,這個人不是隱藏得太深就是他本身算是個個清白的,沒污點,第二個比較可能,他就一個小老板能折騰出什么來呀是不是?”
陸然聽完,想了下道,“那你幫我查,他在豪斯酒店的入住記錄。”
豪斯酒店……
周靖安眉頭皺起,這家酒店,自從他知道那晚的人是陸惜之后,他就再也沒去過了。
他的人生從沒后悔過什么,那晚,他后悔了。
傅臣答應下來就掛了。
陸然看了眼周靖安,他低頭思索著什么,眉宇間有抹……深惡痛絕。
陸然伸手抹平了他的眉宇,“周靖安,我查郭斌,是因為他傷害過我,我昨天見到他了,腦子一熱不聽使喚了,就在大馬路上跑著追他……所以弄傷了,我很傷心,不愿意回家,就想喝酒喝醉了什么痛苦都沒了,我和顏夏去了迪岸俱樂部,莊昊也在那里,那些照片里,他抱著我,我哭,是因為他愧對我,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后來我喝醉了,他抱我回家,我以為我在世紀城公寓,對不起啊周靖安……”
周靖安輕輕的擁住她,“告訴我,郭斌怎么傷害的你?什么時候?跟莊昊又有什么關系?”
陸然張口想說,可是,又怕,她說,“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好嗎?”
郭斌……
周靖安眼眸瞇了下,心里有了盤算。
陸然感覺到了他身上釋放出來的冷意,縮了縮身體。
周靖安雙臂收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好。”
陸然宿醉,早上又起得早,在周靖安懷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靖安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蓋著,他睡不著,看著她憔悴許多的面容,更是輾轉難眠。
她的手機再次響起,周靖安拿過來看了眼,陸然沒有密碼,周靖安點擊進去就能看到,是傅臣發來的郵件,打開附件看了眼,是一串開房記錄。
周靖安看了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他的手指滑到陸然的消息記錄,發給他的消息,有幾十個,統一一個文件夾,周靖安打開,最上面的一條寥寥幾個字——
“我歡喜,你呢?”
周靖安眼眸一亮,心臟不受控制的砰砰砰加速跳動,他往下,又看到了其他兩條。
看完很長一段時間,他腦子里都在反復回味著,“始于算計的感情,有可能會變成愛情……我們兩個是第一種,我歡喜,你呢?”
周靖安說不清是什么感受,就好像全身全心的陰霾,三十多年的陰霾,被一把拂塵輕輕少去,只剩下人之初的本性,沒有煩惱,沒有苦痛,只有簡單的開心,喜悅,讓人心生感動。
歡喜,怎能不歡喜?
周靖安俯身,充滿愛憐和感恩的一個吻,輕輕的落在陸然睡夢中還皺得緊緊的眉頭上。
然后,他動作很輕的下床,拿走了陸然的手機。
他去了樓下浴室,洗澡,換衣服。
純黑的西裝西褲挺闊筆直,連一道皺褶都沒有,整個人干爽整潔,卻也俊逸非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典媽竟然覺得今天的周靖安特別的陰森恐怖,深黑的眼底像無底的漩渦,讓人不敢對視,太嚇人了。
典媽聲音不太穩的問,“先生,您這是要上班去了嗎?”
周靖安沒有回答,側臉看她,清冷的聲音淡淡道,“夫人醒來,讓她呆在家里,我會派人來接她。”
典媽連連點頭,“好,好的。”
周靖安走到大門口,上車前打給鄒凱,“挑幾個人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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