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冷風貫穿整個昆侖山系,山上的蟲蟻鼠獸,甚至是草木叢林無不瑟瑟發抖。
披了好幾層裘襖的釋無名緩緩地,慢吞吞地向后山走著,如果他有火性妖魂的話,便可以自體內生出炎火之氣,也就不必如此懼怕寒冷了,他迎著冷風,披荊斬棘,好不容易走到了后山崖上。
“小豬頭!小豬頭!”釋無名四處呼喚著那名仙童,三日之前他曾有言,若是答允他的條件,便在子時到此一敘,眼下他可冒著寒冷來了,只希望那仙童沒騙自己。
少頃,不知什么東西“咚”的一下砸中了釋無名的頭頂,隨后骨碌碌滾到地上,他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剛啃干凈的蘋果核,“媽的,是不是你個小豬頭砸我?”
樹上傳來咯咯一陣笑聲,釋無名抬頭看去,借著昏暗的月光瞧見一個小小身影正在樹梢上伸著懶腰。
“哼哼,我就知道你會來哩!”仙童笑道。
釋無名翻了翻白眼,屈從于他人并不是他的作風,可眼下的形勢而言,他似乎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小豬頭,我答應拜師,你快拿金丹救我父王去罷!”
“別老豬頭豬頭的叫我,你既然拜入師門,那日后我便是你師兄,你應當叫我兄長大人。”
“我叫不慣!”
“那么你以后叫我阿木師兄好了。”
釋無名覺得這名字十分有趣,笑彎了腰道:“好個阿木,你呆頭呆腦的,真似個木頭一模一樣,人如其名,人如其名,木頭師兄,快拿金丹來罷。”
阿木知道釋無名嘴上功夫十分厲害,情知與他拌嘴討不到便宜,只能忍氣吞聲,忿忿道:“我身上并未帶著九轉金丹。”
“嚇?”釋無名眉毛挑了起來,“你誠心唬我?”
“非也!”阿木擺了擺手,喃喃道:“你只須同我前去拜師即可,至于你父親的傷情,自然有人會來相救。”
將信將疑的釋無名沉吟了片刻,心想開弓沒有回頭箭,既走到這一步了,自己也沒有退路,當下答允道:“好!好!不過咱們先說好了,三個月后,我要回家探望一趟,若我父王傷情恢復,我自然對師父俯首帖耳,若是父王不治,你們也別想再利用我!”
“好,成交!明日一早,咱們在此相會,一齊出發。”阿木與釋無名擊掌為誓。
此時的二人都未料到,這一擊掌,便開啟了日后他們一段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非凡之旅。
翌日清晨,第一束清冷的日光照進昆侖山脈的時候,釋無名已整理好了行囊,推開房門,沒有跟任何人告別,獨自走出鳳神宮,離開了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他三步一回頭,一步挪不了三寸,十分不舍得向后山走去,遠遠的,看到阿木早在一顆高大的梧桐樹下等他,樹上還拴著一匹碩大的青牛。
“釋無名,能不能走快些,咱們的路途還遠著呢。”
釋無名聽了阿木的話,更加慢吞吞不愿挪步,愛答不理道:“既然路途遠,還帶著匹肥牛做什么,豈不是拖慢步子?”
阿木沒好氣道:“你懂什么,這青牛是我師父的坐騎,坐上他日行萬里不在話下,不坐著它,憑你雙腿走路,何時能到西牛賀洲?”
“咦?”釋無名吃了一驚,他自打出生以來,慢說是離開南贍部洲,就連這昆侖山脈都未曾離開過,躊躇道:“怎么?要去那么遠嗎?你師父在什么地方?”
“休要多說廢話,只管跟著我走便是!”
“你不是會駕云嗎?直接背著我駕云而去不成,為何偏要騎這肥牛,你看它那一身肥膘,怕是走不到三里便要累倒呢。”
“你懂個屁!我馱著你這不懂仙法的人駕云,就如馱著千金巨鼎一般,怕是沒出南贍部洲,我便要被你壓成肉餅哩!你別瞧這青牛肥碩,騰云駕霧的本事可不輸我。”說著便解了韁繩,雙手扒住牛皮,就要向牛背上爬。
釋無名瞧他肥胖矮小的身軀十分費力地往牛背上翻,宛如肥豬爬樹一般,屁股一扭一扭十分好笑,當下上前幾步,在他屁股上一托,助他上了牛背。
“多謝!”阿木穩穩坐在牛背上,向釋無名一伸手,“來,我拉你上來。”
釋無名比阿木高上一頭有余,腿也長上許多,身子也比他輕,無須他人幫助,自己一縱身便跳上牛背,屁股下面軟乎乎的,好像坐上了棉墊,十分舒服,“嘿,沒想到這青牛騎起來還真舒服,你師父還真會享受啊。”
“什么‘你師父’,你該說‘咱們師父’。”
“當前尚未拜入門內,還不必拘禮,你說是不是,小豬頭?”
阿木回頭橫了釋無名一眼,厲聲道:“你可坐穩了,掉下來摔死你。”說罷雙腿一拍牛身,正欲駕牛離開,卻忽聽周遭叢林作響,似是有什么異動。
阿木登時警覺起來,小胖手不自覺地摸到自己紫金繩上,輕聲道:“有人!”
果然,伴著一陣風聲,叢林中鉆出六個身影,噌噌幾聲來到近前,將他們圍在了中央。
釋無名定睛一看,頓時吃了一驚,“熾伯伯,海伯伯!”
原來這突然出現的,乃是鬼虛族的妖精,為首的兩個老妖身穿銀色披掛,一個拿鐵鉤,一個使長槍,正是釋家的兩位長老,號稱“水火二將”的釋離熾與釋歸海。
在這天色尚未亮透的時候,突然冒出手持兵器的妖精,釋無名認定他們絕不是湊巧路過的,腦筋一轉便知他們是來抓自己這個逃犯的,可是他離開的事情只有姐姐釋念清一人知道,何以會驚動了族中長老?
“小公子,這么早要到哪里去呢?”釋歸海問道。
釋無名沒答他話,反問道:“海伯伯這么早拿著兵器又要去哪里?可從沒聽說海伯伯有早起打獵的習慣!”
阿木回頭問:“你認識他們?”
“當然,是我族中的長老。”
“他們要做什么?怎么一大早就滿臉怨氣,是不是他家死人了?”
“小胖子!”釋歸海喝斷了阿木的話,槍尖指向阿木肉嘟嘟的臉蛋,“你再敢胡說八道,我先把你穿成肉串!”
“熾伯伯,海伯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既然來這里找到我,想必已經知道我要離開了,不過我之所以離開,是要救我父王,還請你們能放我一馬。”釋無名淡淡道。
釋家兩位長老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跟著點了點頭,“果然不錯,看來小公子是要違反族規,擅自離開昆侖墟了。”
釋無名拱了拱手,以表歉意,“請兩位伯伯見諒。”
一旁的阿木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打著哈欠道:“廢話說完了沒有,我們要走了,你們兩個老妖若是來送行的,那就快點拿出盤纏干糧,若是沒有,就別耽擱時候了!”
“來送行的?”二長老氣得眉毛都豎了起來,怒火中燒道:“小公子你私自逃走,應當處以重罪,現下就拿你回去發落!至于你這小胖子,膽敢拐帶鬼虛妖王之子,我看就把你抓回去煉成血水喂狗罷!”
阿木眨了眨眼睛,慢條斯理地對釋無名說道:“你族里還有這樣的規矩,那你是去還是留呢?”
釋無名一拍阿木肩膀,笑道:“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豈有反悔之理?我既答應了去,就一定要去,是不是,師兄?”
“當然!當然!說了不算等于放屁,那你等著,我替你收拾了他們。”阿木說著,便翻身下牛,肥胖的身軀慢吞吞地從牛背上滑了下來。
二長老和四個小妖看他憨憨的動作,都禁不住大笑起來,釋歸海發話道:“憑你這小胖子也想與我們為敵?”說著向一旁的小妖精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攻,“給我拿下這小胖.....”
話未說完的時候,阿木雙腳已然落地,迅雷一般地回轉身軀,一甩手中紫金長鞭,流星般劃了過來,伴著“啪”的一聲巨響,一個小妖的腦袋已被開了殼,腦漿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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