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伴著“嗷”的一聲慘叫,適才那股黃沙變成了一盤散沙,四下飛散而去。
陰云散開,天色復見晴朗。
沙散之后,半空現出一只猴魔,面色泛紅,毛發金黃,上身披著一領孔雀毛衣,下身是半截金燦燦的袈裟,它的尾巴奇長,比他的身子還長出兩倍,高高豎立著,像是一面旗幟。
它周身上下,隱隱環繞著一股黑色氣息,那是邪惡之氣......
“沒想到,你們這些渣滓竟能逼出我的真身?!彼f話了,聲音仍是那樣空洞和恐怖。
“原來終是一只猴子,你和羅波那是一伙的嗎?”葉辰問道,同時使紫青雙劍瞄著天上那只猴魔,蓄勢待發。
“羅波那那樣的廢物,能與我相提并論?他不過是佛祖手下的一只狗,而我是佛祖坐下的鐵膽尊者?!?/p>
“你們來我們方寸山到底意欲何為?我們這里并沒有什么舍利子!”
“拿不出舍利子,你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葉辰給鐘離巳使了個眼色,二人不由分說,一個使飛劍,一個用金圈,一左一右把猴魔夾在中間,使勁渾身解數,與猴魔戰不三四十個回合,已漸漸占了上風。
釋無名看得竊喜,兩個戰一個,終究是有優勢的,豈料斗了片刻,猴魔突然厲叫一聲,上半身金光一閃,竟生出四個腦袋,八只手臂,本來兩個打一個,此時卻成了四個打兩個,葉辰與鐘離巳的優勢蕩然無存。
那半空中的激斗越發激烈起來,猴魔渾身放出金光,身體如鋼鐵一般堅硬,憑手臂與二人的兵刃交戰。
只聽他大叫道:“你們把我的真身逼出來,就等于把你們自己逼到了死路!”
葉辰與鐘離巳廝殺得十分費力,又戰了四五十個回合,氣力已漸漸不支。可猴魔卻好像有使之不盡的力量,那丑陋的面龐上仍是一副綽綽有余的樣子。
釋無名晃著鐘離申,罵道:“你個沒用的,還不去幫忙,難道看著你哥哥死?”
鐘離申不敢上前迎戰,卻比那作戰者還要狼狽,一臉喪氣說道:“沒用的,誰也斗不過哈奴曼,葉師兄和我哥都比我強多了,他們都打不過,我去了只會送死而已?!?/p>
半空中猴魔一拳打到葉辰左肩,跟著一掌劈斷了鐘離巳肋骨,二人眼看著已完全不是敵手,猴魔還笑道:“我才剛剛使出一半的力量呢!”
地上的鐘離申淡淡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師兄弟中,每一個都比我強許多,他們有的是將軍,有的是大俠,有的是謀士,可我卻一點用都沒有,每天只在這里種樹澆花,傻瓜一樣,做著重復的工作,永無出頭之日,我是被師父拋棄的一個,是給菩提門丟人的一個,如今我就要死了,就要死了......終于不用再拖累大家?!?/p>
“你錯了?!贬専o名突然說道。
“什么?”
“我說你錯了。”
“什么意思?”
“我父王曾經說過,越容易的事,反而越難做,每日能把一件重復的事做好,比出去闖蕩天下,出人頭地更難!師父并不是拋棄你,恰恰相反,他認為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得到,其他人誰也不行,他們不如你!”
鐘離申怔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是呆呆地盯著釋無名。
半空中,猴魔一手掐住了葉辰的手腕,用力一捏,將他腕骨捏碎,那柄紫電寶劍“嗖”的一聲落到地上,再也飛不起來。
“我和你一樣?!贬専o名又對鐘離申說道:“甚至,我比你更慘,我是我們族中唯一一個沒有妖魂的妖精,其他人能去拜師,能去修煉,能使用各種法術,能為本族去戰斗,而我能做的,就是每天到我們的族神——九鳳真神的雕像前燒香,為同族祈禱?!?/p>
鐘離申聽得入神,吃吃問道:“你不覺得枯燥嗎,你不覺得自己很沒用嗎?”
“當然覺得枯燥,不過,我并不覺得自己沒用,鬼虛一族是一整體,他們的榮耀亦是我的榮耀!沒有我便沒有他們?!贬専o名說到此處,見鐘離申有些動容,突發奇想說道:“師兄,我和你差不多,我也有兩個哥哥,不同的是,我的哥哥從未關心過我,也絕不會像你哥哥那樣,奮不顧身地替自己的弟弟作戰。”說時指了指不遠處氣喘吁吁的鐘離巳。
鐘離申的心中“咯噔”一聲,像有什么東西撞破了他心中的枷鎖,他抬眼望向半空,只見鐘離巳已經沒了氣力,將金剛圈向前一擲,自己騰開身子向后躲避,豈料猴魔那只原本只有五尺長的手臂突然伸展開來,伸長到原來的四五倍長,遠遠地扭住了鐘離巳的右臂,“呲”的一聲,那手臂已被撕了下來。
鐘離巳慘叫一聲,肩頭鮮血橫流,伸手去捂,手掌也霎時間染滿鮮血。猴魔哼哧笑了一聲,再一伸手,抓住了鐘離巳的脖子。
“啊——給我住手——”
一聲撕破天際的吼叫頓時響起,一直頹廢在一旁的鐘離申此時竟像變了個人,雙手向上一舉,那爛桃山上的一株株桃樹拔地而起,騰立在半空,足有七八十棵。鐘離申雙掌向前一推,那桃樹飛劍一般,噌噌噌朝著猴魔飛射而去。
猴魔正要擰斷鐘離巳的脖子,猛一回頭,卻見無數棵桃樹朝自己飛來,忙撒了手,一掌接一掌,將桃樹劈碎。
正劈著時,鐘離申又一揚手,向猴魔一指,只見那山上的黑沙,崖上的碎石,全部活了一般,一窩蜂撲向了猴魔。
粗木,黑沙,碎石,竟全被鐘離申拿來做了武器,那猴魔一時間根本招架不過來,被打得體無完膚。
釋無名趁時跑到鐘離巳身旁,從身上撕下一塊粗布替他包扎傷口,眼見他失了一臂,心中十分疼惜,“六師兄,你這胳膊......”
鐘離巳忙道:“不礙事,不礙事,原來真有邪猴在山上,師兄錯怪你了?!?/p>
釋無名見對方負了重傷,哪還有心去計較這些,趕忙說道:“師兄弟,不記仇?!鞭D眼看了一眼鐘離申,又道:“想不到九師兄又這么厲害的本事!若是早使出來就好了!”
鐘離巳淡淡笑了一聲,說道:“我倆幼年時,曾隨父親去九如山打獵,恰巧射殺了一只雌性銀狐,可誰也沒想到,那銀狐正值臨盆,死時竟生下一只小銀狐,阿申他心地善良,自此便收養了那小銀狐。他們長在一起,玩在一起,那小銀狐是個天生神物,擁有極強的念力,能隔空移物,能操控水火,可是后來,它還是不幸生病而死,卻在臨死前將其與生俱來的念力傳給了阿申。自那之后,阿申便有了極強的念力,慢說是在我們師兄弟中,就是全天下,也沒幾個人的念力能比得上他。”
“原來如此。”釋無名驚嘆。
“可念力之強弱,與人之意志力密切相關,阿申入門之后,常年照看桃樹,性子磨沒了,心氣也消散了,念力自然消弱?!辩婋x巳說著,用僅剩的一只左手拍了拍釋無名肩頭,笑道:“小師弟,看來是你釋放了他的心結,幫他找回了自我?!?/p>
二人一同又看向鐘離申,卻見他雙目炯炯有神,早已脫出頹廢的泥沼,念力至強時,連十丈開外的碎石都被他召喚起來,流星雨一般撲向猴魔。
那猴魔即便有四個頭,八只手,也實在招架不住,情急之下將身子一振,抖落一地猴毛,他騰出一張嘴來一吹,那猴毛頓時紛紛炸立起來,像無數把刺刀飛向正專心使用念力的鐘離申。
鐘離申此時若是躲開便會前功盡棄,若是不躲,自己的命多半就交待了。
可是最終,他沒有選擇躲避。反而是使出全部念力,操縱著一塊巨大的巖石向猴魔砸去。
嘭——
巖石砸中了猴魔一個腦袋,砸得四分五裂,腦漿迸出。而葉辰也抓住時機,用青霜劍斬下它兩條胳膊。猴魔疼得齜牙亂叫,落在地上來回打滾。
而那無數根刺刀一般的猴毛,卻在此時也穿破了鐘離申的身軀——千瘡百孔,鮮血飛流。
“啊!九師兄!”釋無名眼見著鐘離申被一朵朵猴毛割得體無完膚,心中又疼又急,趕忙腳不沾地跑了過去,將他扶在懷里。
鐘離申渾身上下數不清的傷口,莫不在流著鮮血,奄奄一息的他勉強抬起右手,狠狠攥著釋無名的手掌,“咳——”他嗆出一口血,嘴角稍稍向上擠出一個弧度,用他最后的力氣給了釋無名一個笑容,“師弟,是你解開了我心中的結,讓我重新活了一次,我......我不是沒用的人?!?/p>
釋無名早已釀了一汪眼淚,緊握著鐘離申的手,“不是!不是!師兄你救了我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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