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不回話,也不抬眼,似乎根本未看見眼前的人。
而釋無名卻替那老人緊張起來,因為那忽然出現的人打扮十分古怪,渾身上下俱是黑紫色的緊身衣服,草帽下一抹黑紗遮面,不能看清樣貌,不過單從聲音來判斷,應當是個女子。
一點江湖經驗沒有的釋無名并未發現,在這酒店的四周,另有幾個同樣穿著的人隱隱坐在角落。
“子沐先生,你可真讓我們好找啊。”那蒙面女子又道。
“好找,不好找,你們不還是找到了么?”老人沉著聲音應道,語氣卻又像是自言自語。
“子沐先生,吾國太后對先生青眼相加,十分看中先生的才能,勞煩先生跟我們返回南贍部洲,到大秦去見見太后殿下。”
老人此時已吃光了眼前的剩飯,長長伸了個懶腰,“羋氏是你們的太后,又不是我的,為何我要聽從她的命令?”
蒙面女冷冷道:“先生想要什么盡管開口,只要我們秦國有的......”
一語未了,卻被那老人打斷:“我是人,不是貨,如何能拿東西來換!”
蒙面女慢慢湊近了幾分,透過黑紗,眼中兩道殺氣射了出來,“先生的意思,是不愿跟我們回去了?”
老人忽然合上了眼睛,躺在地上睡起覺,鼾聲就地而起。
“太后殿下交代過,先生大才,若是不能為秦國效力,也絕不能讓您為他國效力。”蒙面女的聲音尖冷如同刺刀,劃破了半空,透露出一股殺氣。
然而這一陣殺氣,卻被老人悠閑而又均勻的鼾聲沖散,沖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氣氛一時凝固,蒙面女略顯尷尬。
釋無名在一旁看得分明,這蒙面女必是從南贍部洲大周王朝來的,從他的話來判斷,應當是秦國人,秦國乃虎狼之國,這女子想必不是善類。恐嚇不成,多半就會硬來......
事實證明,釋無名的判斷極其正確,只見那女子惱羞成怒,袖中脫出一條黑線,線頭一甩,將那老人捆了起來。
老人卻鼾聲不止,似乎什么也沒發生過。
釋無名一抬屁股,登時就要上前阻止,卻猛地被司馬戌一把拉住。
“干什么去?”司馬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管閑事。
“咱們是蒙那老爺爺相助,方才進得城來,如今他蒙難,咱們怎能不管?”
司馬戌手上一用力,將釋無名耳朵拉到自己嘴邊,耳語道:“個老子的,那老頭子不是一般人,那黑衣女子更他媽不是一般人,你少找麻煩,留心自己的小命。”說時眼睛掃了一下四周,這家酒樓中,大約有六七名那女子的同黨。
釋無名道:“好!師兄你放開我,我不管就是。”
“嗯。”司馬戌將將撒開釋無名的手,后者卻呲溜一下鉆了出去,徑直走向老人那邊去了。
“笨蛋!”司馬戌想再攔住釋無名,卻已來不及了。
釋無名走過去,昂聲叫道:“你們別......”
話說到一半,卻突然被一人打斷。
“我說你們,要鬧事別在這里鬧,要抓人也別在這里抓,咱們寶象國可不是給你們九州人胡鬧的地方。”
眾人抬眼看時,只見此間酒樓的店家正站在老人桌前,雙手掐腰氣派十足,正在教訓那蒙面女子。
話音剛落,只見店家“咚”的一聲栽倒在地上,抽搐一下,再也沒站起來。
釋無名大吃一驚,當下停住步子。
那店中客人有些好事的連忙上前查看,卻見店家雙眼上翻,面色鐵青,一點氣息沒了。
死了?
眾人皆吃了一驚,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口,也沒人動手傷他,怎么就突然死了?
在場之人,也就司馬戌一人看出了玄機。
“梅花毒針!”司馬戌心中大是驚嘆,他在一旁可看得十分清楚:在這屋子的角落,早有一個蒙面女的同黨,適才手指一抖,丟出一枚銀針,刺入了那店家的眉心。那銀針細如線,快如風,普通人絕難發現。
那蒙面女連看都未看那店家尸體一眼,牽著老人就要離開。
司馬戌便趁這一瞬,上前拉住釋無名的胳膊,耳語道:“別瞎出頭,這女子是梅花堂的人,危險!”
釋無名當然不知道梅花堂就是在南贍部洲名動四方,或者說是臭名昭著的頂級刺客組織。是秦國主政人羋氏親自設立的,這些年來,她們不知刺殺了多少他國重要人士和羋氏的政敵。
值得一提的是,組中刺客不僅個個武功卓絕,而且都是女子,據說是因為羋氏認為男人并不可靠。
“別人既不愿跟你們走,何苦為難?”釋無名不顧司馬戌的勸阻,上前就找那蒙面女理論。
在場之人除去司馬戌外,無人發現這屋內角落中,那女子的一名同黨已悄悄摸出一枚銀針。
果然,梅花堂的作風便是逆我者亡!誰敢阻止她們,誰就必死無疑。
司馬戌一時間緊張到了極點,這一只眼看著釋無名,那一只眼卻緊緊盯著角落中那一枚銀針。
嗖——
銀針飛出,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但還是被司馬戌捕捉到了它的動向,他順手抄起一個飯碗,向前一丟,銀針穿過飯碗,將飯碗穿出一個極細的針眼,勁力卻絲毫不減,繼續向釋無名飛去。
“糟了!”司馬戌心中一驚,這銀針能穿透人的頭骨,又怎會被木碗攔住?“完了完了,小師弟這次死定了!”
銀針飛速而至,眼看著就要刺到釋無名的后腦。
可就在這生死一瞬的當口,釋無名卻忽然躬下身子,那銀針擦著他頭頂心飛了出去。只見他右手捂著左手手臂,面部扭曲,十分更痛苦道:“啊!啊!疼!”
眼見一針未殺死釋無名,那隱在一旁的刺客先是吃了一驚,隨后雙手同時摸出兩枚銀針。
司馬戌這次可有了防備,向前一步攔在釋無名身前,往袖中一掏,早已捏了一張冰符在手中。
那刺客對司馬戌狠狠一瞪眼,眼神仿佛在說:“你找死?”旋即將兩枚一針猛地向前一射。
梅花毒針是極狠極毒的暗器,即便是一頭猛虎,一針也就能奪了性命。可那刺客如何也想不到,司馬戌將那一張小黃紙片在手中一搓,口中也不知念了什么咒語,紙片頓時化作一道冰墻,將那銀針攔住。
“叮”一聲響,針尖只將那冰墻頂出一個小小的窩,便摔落在地上。
“有高手!”那射針的刺客忽然吃了一驚,高聲一喝呼喚同伴。
話音落處,就在這屋子的四面八方,突然嗖嗖閃出七道倩影,動作利落如飛燕一般。
司馬戌打眼一看這些人的動作,便知道她們俱是武功不凡的刺客,若是兩三個他還能對付得了,一下子冒出七個,他是絕難對付的。
“殺!”蒙面女一聲令下,七個刺客紛紛湊了過來,對司馬戌和釋無名形成甕中捉鱉之勢,眼看就要動手。
這就是梅花堂的行事風格,不問皂白,也不問敵人又何來頭,只一個字:殺!
“誤會!各位!”司馬戌的臉色忽然一變,一臉笑意道:“各位,我這位朋友是個瘋子。”說時指了指釋無名,“他適才犯了瘋病,各位該干什么干什么?我要抓緊帶他去看大夫,就不打擾各位了!”說罷便被拉著釋無名要走。
想從梅花刺客手中溜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八名刺客越湊越近,這酒家內一時間殺氣橫飛。
“個老子的,不給留條活路嗎?”司馬戌見對方絲毫沒有放手意思,當下把心一橫,往袖中一摸,甩出一道火符。
刺客們正要下殺手,眼前卻忽然燒起一道烈火。
這酒家內凡是能走得動的,連忙拔腿便跑,只剩幾個喝得爛醉的,還恍恍惚惚不知危險,以為是變戲法的來了。
司馬戌掌風一推,烈火向前噴出,三個刺客被煙熏了眼睛,暫時不敢上前。
另五個刺客趁勢繞到司馬戌身后。那為首的手掌一探,一條黑線飛出,去套司馬戌身子。其他四個兩左兩右,使匕首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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