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話已如此,傻英一下跪到紫煙真人跟前,拉著她長袖說道:“師父,英兒很想終身伺候您,但也不能放著我娘不管,我.......我得去救她了。”
紫煙真人一翻白眼,半笑半罵:“終身伺候我?呸!你這撒謊不眨眼的小蹄子,我看你巴不得早日離開我這片瑤林,早日去市井撒潑去吧?眼下終于有個正當理由離開,心里是不是樂開花了?”
“沒有!我是真舍不得您!”傻英斬釘截鐵般說道,實際來講,她著實想離開枯燥無味的瑤林,但也著實舍不得師父。
紫煙真人朗聲道:“虛情假意的話,我不愛聽!以前,不告訴你真相,一來是怕你按不住性子去送死,二來,師父行動不便,也需要你的照顧,而眼下看來,時機似乎是到了。師父有了這木頭輪椅,總算行動自如了些,而你結交了這小妖精,他身有九鳳護體,憑借他的力量,營救你母親,也多了一分希望。不過師父要提醒你,一旦你們去了云臺山萬劫湖救人,則極有可能驚動天庭,招來殺身之禍。”
“我才不怕什么殺身之禍,我這就去,這就去。”
紫煙真人扭頭看向釋厄,“你答應過老身什么,還沒忘吧?”說罷給他使了個眼色,叫他陪傻英一同前去。
“我?”釋厄一皺眉頭,心中有些作難,“我眼下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去做呢。”
他還沒忘自己要去靈山拜見如來。雖然那日偷聽到釋化霆說是佛祖希望得到燃燈上古佛的舍利子,但各中因由并不明確,亦不能由此斷定是那兇惡的猴魔就是佛祖派來的。
他這幾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按原計劃——往大雷音寺去拜會如來,將猴魔交給如來處置。他相信,身為五方五老之一的大天仙如來會給他一個公道的說法。
“小妖精,老身不管你要到哪里去,總之你答應老身要照顧阿英一輩子,先去靈山也好,先去萬劫湖也好,你們二人去商量!總之,你要照顧好她!她若是有個閃失,老身就閹了你!”
“師父,我不需要他照顧,你教我的本事夠用!”
“夠用個屁!你以前只是混跡市井,對付那些三教九流的混混,日后要面對的可是三界大大小小的仙魔,你這小蹄子差得遠呢!”
“功夫不夠,徒兒便憑智計取勝呵!”
“你那是哪門子智計,不過是些小聰明而已!”
“智計也好,小聰明也罷,總之本姑娘能行!”
“你把這也拿去!”紫煙真人將剛剛交還到自己手中的萬鴉壺又塞到了傻英手中,“萬鴉壺和照天印都是你父親火德星君的寶物,還是由你拿著罷,日后傍身,妙用無窮。”
釋厄見狀,忽然想起之前聽釋化霆說過這萬鴉壺中藏著燃燈古佛舍利子,此時老太太既然將它交托給傻英,又不提及此事,或許她并不知道。
釋厄試探問道:“奶奶,你可曾聽過燃燈古佛的舍利子?”
“放什么狗屁?燃燈古佛如今身在大雷音,哪來什么舍利子?你聽哪個糊涂蛋子說的?”
果然!她不知道!釋厄一肚子疑惑,既然寶物本主都不知曉的秘密,那釋化霆他們又怎么知道的?
“對了!對了!”傻英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腦門說道:“照天印還在素離闊那只肥豬那里呢!我情急之下竟忘了找他討回來!師父,我這就去把照天印取回,順便教訓教訓那只肥豬!等我拿回照天印,去救了我娘,然后帶我娘一同回來!師父,那什么云臺山萬劫湖在哪兒?”
“南贍部洲,齊趙交界之處。”紫煙真人淡淡道。
“好,我這就去!”說罷一轉身子,徑自出門而去,不忘給釋厄撂一句話:“小妖精你可別跟著本姑娘,本姑娘不需要你照顧!”
紫煙真人什么也沒說,看著傻英扭著水蛇腰,火急火燎地離她而去。
這樣雷厲風行的作風,真與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雖然她那樣沖動,但卻越看越是喜歡。
怎舍得她離開呢?紫煙真人的眼角落下一滴蒼老的淚。
她出了一會兒神,才對釋厄說道:“小妖精,你還不跟他一起去?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可是,她不叫我跟著!”釋厄雙手一攤說道。
“傻小子,你且記住了,女孩子叫你別跟著,實則就是叫你跟著!她們都愛說反話!”
釋厄懵懵懂懂地嗯了一聲,心想既已答應人家,那便不能隨便食言,想走時,踏出去的步子卻又收了回來,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對了,爺爺呢?怎么一直未見!”
說了那么些話之后,他終于才發現自己一直念叨的問題未得到答復。
“老匹夫早就離開了。”
“嚇?離開了?”
“老匹夫崇尚自由,最討厭人間惜別時的那些寒蟬凄切,是以趁著你沒回來的時候,他便早早離開了。”
釋厄聽罷悵然若失,不想還未來得及感謝,未來得及報答,未來得及道別,便再難與對方相見了。不過細細想來,這般不辭而別的做法也確實符合子沐大師的行事風格。
釋厄告辭了紫煙真人,追著傻英而去。
幾座石頭屋圍成的別院之內,只剩下孤零零的紫煙真人,她坐在那木頭輪椅上,仰天長長出了口氣——這一別,便是永恒。
“老東西,你還不出來?”
片刻之后,一個白衣老人從紫煙真人身后的石屋中款步出來,正是子沐大師。
“你這老東西真有意思,整日里說什么自由,無為,分別之際還不是心中不舍。”
“艷秋,你這樣將他們湊在一起真的好么?”
“有什么不好?阿英那樣貌美,難不成還配不上你那徒兒?”
“且不談般不般配,他們鬼虛與鳳嬰二族,那可是死對頭呢。”
“這樣才有意思,呵呵呵呵呵呵......”
“你可真是!”老人又氣又笑,款步走到紫煙真人身旁,問道:“小丫頭的娘被關在萬劫湖這么多年,應當早就死了,你為何還要鼓勵她去救母?”
紫煙真人眉頭一挑,“你說呢?”
“......”老人沉吟片刻,忽然說道:“難道,你是故意叫她離開此地?”
“哈哈!老東西是老了,可還沒老糊涂!”
“為何?”老人疑問。
“前些日子,有人造訪過瑤林。”
“哦?”老人有些愕然,“此地隔絕塵世,怎會有人造訪?”
“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雖然他們行事非常謹慎,但還是被我聽到了動靜,他們似乎是來找某樣東西的。”紫煙真人說時眼神忽然閃過一道精光,仿佛又看到了那幾個趁夜前來搜索她房屋的身影。
“是天庭的人?”
“我也不能確定!”
“那......他們要找什么?”
紫煙真人搖了搖頭,嘆道:“不知道,不過能夠斷定,他們尚未走遠,一直在周圍伺候時機,亦或許是等待幫手。最近,我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或許是......氣數將盡。”說時微微合上了眼睛,“所以我故意支開了阿英,叫她去救她娘,她娘七日受一次雷刑,怕是早就死了,此番白去一趟,不過是傷心一場,一不會驚動天庭,二不會留在這里犯險。老東西,你也走罷,去追尋你那些虛無縹緲的自由罷,別污了我的瑤林。叫我自個兒自生自滅罷。”
老人呵呵笑了起來,笑聲暢然,碰撞在一座座石屋上,穿梭在一片片竹林中,變得稀薄,變得清朗,變成了稚嫩的童音,將兩位老人帶回到童年光景。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艷秋,你越發有我莊學弟子的風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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