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夜叉明王死亡的一剎,背后的圓光陡然消失,一時間,某種神秘的物質從他身體中脫離出去,消散在四周,像是一種力量,也像是一股氣息。
釋厄三步兩走過來,將傻英扶靠在自己身上,傻英身上一陣濃烈的汗酸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釋厄卻覺得這股味道比任何一種香氣都要好聞。
明王尸身上那一只大大的手掌仍然死死拉著傻英的頸肩,釋厄用力扳動開那五根冰涼而又堅硬的手指,將傻英釋放出來。
傻英猛地一陣咳嗽,咳出一灘紅血。
“怎樣啊?”釋厄說著,替她擦拭嘴上的血。
“還死不了?!鄙涤馊粲谓z,本來粉桃一般的臉蛋已經蒼白如紙,“把那什么舍利子收好,咱們快走,這里不安全。”她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張所謂少年如來的面孔,心想多半還有其他敵人,此處一刻也不能多待。
釋厄嗯了一聲,將舍利子揣在懷中,伸手攬住了傻英的纖腰。
傻英身子骨極瘦,腰間卻有一絲柔軟的肉,釋厄的手觸碰到她的腰,心里一陣悸動。有一種溫柔流淌遍了他的全身,他鼻孔貪婪地吸著傻英身上的氣息。
此時,釋厄竟對差點要了他命的明王有一絲感激之情。
他將傻英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扶著她往山下走去,雖然負重前行,心里卻是甘愿。
“咱們上次合作打敗了血牙子,這次合作竟然打敗了這所謂的大明王,真是出人意表?!贬尪蜻呑哌叺?,語氣中有一絲得意,這個結果是他預料之外的。
“出你媽的頭,我早叫你趕緊離開,你卻婆婆媽媽跟個娘兒們似的,害我受了如此重的傷?!?/p>
釋厄委屈著臉說道:“我若是離開了,你豈不死定了?”
“呸!”傻英狠狠啐了一口,以前她啐出的都是痰,這一次卻是血,“你走了,本姑娘自有辦法對付他!”
“你還有其他辦法?”
“當然!”
“是什么辦法?”
“懶得跟你說?!?/p>
釋厄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傻英是真有辦法還是出言寬慰自己,又說道:“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不是雷音寺范圍之內?咱們該往哪走呢?”
“我哪里知道,且順著山路走罷。”
二人走不多時,將將路過山坡上一個分叉路口,釋厄忽然一怔,停下步子。
“怎么了?變木頭了?”傻英問道。
釋厄摸了摸胸口,看著傻英說道:“好像......”旋即拿出懷中白光爍爍的舍利子,“好像它剛才震動了一下?!?/p>
“震動?”傻英長長的睫毛一跳,說道:“這東西在萬鴉壺中也震動過幾次,好是奇怪,現下還震么?”
“沒有?!贬尪蚴种型兄崂?,回頭看向剛剛經過的分叉路口,“就是在那里震動的?!?/p>
傻英回頭瞧了瞧,那是一條分叉的山路,一條大路,一條小徑,二人理所當然地順著大路走下來,沒有涉足小徑,“這舍利子如此玄妙,是不是給咱們什么提示?”
二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不約而同說道:“回去試試。”說罷便沿途返回了那分叉路口,果不其然,舍利子又開始微微顫抖,仿佛是要破殼而出的鳥兒。
“真是稀奇!咱們走這條小徑試試。”傻英說道。
釋厄嗯了一聲,扶著傻英沿小徑下行,果然越是走遠,那舍利子震動得越是劇烈,二人心中大是好奇,待走到小徑盡頭,竟發現密密麻麻的叢林之中,一株碩大的菩提樹赫然在現。
黑夜之中,大樹猶如一柄大傘撐在天地之間,樹頭枝葉茂盛,迎風招展,仿佛燃燒著的火焰。
靠近大樹,舍利子震動得更劇烈了,仿佛有了生命,隨時要從釋厄的手中脫離出去。
“看來這菩提樹有蹊蹺之處,或許與舍利子有什么聯系?!鄙涤⒄f著,拖著傷重的身體向前幾步走,靠近了大樹。
釋厄自然隨后跟著,生怕她跌倒。
然而剛一邁進那菩提樹三尺范圍之內,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周圍忽然閃現出一陣陣的金光。二人見狀大驚,此一幕與先前金剛夜叉菩提出現時極為相似,二人還以為是那魔王又回來了,驚懼同時,卻發現那手中的舍利子忽然放出幾道白光,沖散了周圍的金光,四周頓時恢復平靜。
二人呆立半晌,都未敢向前邁進。
“方才怎么回事?是不是那明王又回來了?”釋厄說著,眼珠不停地轉動,尋找著可能出現的敵人。
傻英立在原地,蹙眉對那大樹上下左右一番細看,才緩緩說道:“不是什么明王,想必是這菩提樹周圍原設有極強的結界,不讓任何人靠近?!?/p>
“那......那咱們如何進來的?”
“笨蛋。”傻英用下巴尖指了指釋厄手上的舍利子,“若不是有它,恐怕咱們早已灰飛煙滅了。”
釋厄登時醒悟,原來是舍利子帶著他們沖破了結界,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二人向前,走到了那株碩大的菩提樹跟前,感受到一股清涼。
“快看!”釋厄叫著傻英,手掌橫在她面前,上面的舍利子正在瘋狂地震動,前所未有的劇烈。
傻英看了看舍利子,又看了看菩提樹,出了一會兒神,說道“看來這樹與舍利子存在某種聯系?!?/p>
“聯系?什么聯系?”釋厄不明所以,卻見傻英慢吞吞地沿著樹干的半圓弧度,向另一面走去,“哎?你自己能走動?等我一下!”
既然設有強大的結界,那佛教的人一定是不想讓其他人靠近這棵樹,換句話說,這樹中一定藏著什么驚人的秘密。傻英腦中思緒飛轉,心想這大樹能與舍利子有什么聯系?卻有一種傳說是佛祖當年在菩提樹下獨坐七天七夜,戰勝了各種邪惡誘惑而正業成道,菩提樹因此被佛教視為神圣之樹,難道僅僅因為它神圣,所以能與那舍利子遙相感應?
傻英一步步走著,每一步都很費勁,順著樹干,像是樹的年輪那樣轉圈,纖瘦的腳掌踩著樹下松軟的泥土。當走到某一個點,她忽然停住了步子,因為她感到自己的腳心在微微顫動。
頃刻之間,她仿佛忘卻了自己身上的傷,極其利落的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那一塊土壤,“是這里!”眼前一亮,呼喊釋厄:“在這兒!在這兒!”
釋厄連忙跟了過去,學傻英一樣蹲下,“什么在這兒?”
“你試試!”傻英五根手指張開,抓著釋厄的手掌,貼在那土壤上面。
釋厄只覺得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顫抖,頻率與另一只手上的舍利子一般無二。
“這......”釋厄有些驚疑地把手縮了回來,“這下面有東西?”
“有!一定有!”傻英一臉興奮,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還愣著干什么?快挖呀!難道要我挖?我手都快抬不起來了!”
“可是咱們還不知道這下面是什么呢?萬一是什么邪魔妖器可怎么辦?挖出來豈不是害了咱們自個兒?”
“你呀你!膽子也就針鼻兒那樣大小,你不想想,若是挖出個寶物來呢?”
釋厄長長出了口氣,里面有可能是被鎮壓的妖魔,卻也有可能是隱藏的寶物,依著他持重的性格,是不會冒這個險的。他自身并沒有多么旺盛的好奇心,也并不太稀罕什么寶物。然而傻英卻不一樣,她是地地道道的性情中人,她愛的就是冒險,對于喜愛的事物,她是一往無前的。
遲疑了一小會兒后,釋厄淡淡一笑,隨即將舍利子交到傻英手上,自己雙手探到土壤之上,開始挖掘其中的奧秘。
伴著泥土一片片被刨開,釋厄感覺地下的震動越發清晰起來,甚至能聽到嗡嗡的聲音。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泥土被挖出一個深深的圓坑,坑中微微閃爍著紅色光芒,二人將半個臉探到坑上,四只眼睛往里面瞧去,一顆赤紅色的圓珠映入二人眼瞳。
釋厄探下手去,將那不斷震動的圓珠攥在手心,一陣熾熱的感覺沿著手心傳來。
“這難道是......”釋厄縮回來手,慢慢攤開手掌,發現這顆圓珠與那白色的舍利子除了顏色以外,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手掌與傻英的手掌漸漸靠近,一白一紅兩顆圓珠都在劇烈地震動,剎那間,白紅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一齊停止了震動。
“看來,這是另一顆舍利子,怪不得它們會有呼應?!鄙涤⒄f道,語氣中有一絲失望,她本以為能挖到什么法力無邊的寶物,不想竟是一顆不知有什么作用的舍利子。
“竟然還有一顆。”釋厄饒是驚奇地說道,“我先前聽聞,這舍利子是燃燈上古佛的舍利,可燃燈佛應當就在雷音寺中,又何來舍利呢?”
“且先別管那些,將它給我,說不準日后有什么用處。”傻英將紅色舍利子奪了過去,與那白色舍利一同揣在懷中。
興奮過后,傻英才感到傷痛難耐,猛地一陣咳嗽,肋骨開始撕裂般的疼痛。
釋厄扶起她,緩緩向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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