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蟲有些詫異,眼神中彌漫著一絲惶恐,它不明白自己鐵皮一樣的身子為何會能被一柄木劍刺破,九個腦袋抬起來,看了看那飛來之人的身法,覺得來者不善。
它一個腦袋探入湖面,吸了一口湖水,跟著向半空中一吐,一道水箭飛襲過去。
釋厄同樣張口一吐,吐出一道太陰真火,立時將那水箭截住,在半空中化作一塊冰。
腳尖在冰上一點,釋厄身子打了個轉,向前一挺,正落在九頭蟲受傷的脖子上。伸手握住木劍的劍柄,向外一拔,一股子血噴了出來,那九頭蟲疼得撕心裂肺狂叫。
釋厄一旋身子落地,將傻英扶了起來,“我來晚了嗎?”
“正是時候!”傻英咯咯一笑,看了看釋厄手上的木劍,又見他身后威風凜凜的一對火翼,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小妖精,你師父終于教你本事啦!能斗得過那九頭蟲不?”
“試試看。”釋厄把劍一橫,一振背后火翼,“噌”一聲迎著九頭蟲飛去。
九頭蟲的九個腦袋四上五下,一同對釋厄吐著鮮紅的舌頭。釋厄將手中木劍一搓,把三昧真火燃于劍上,跟著向前一推,長劍“嗖”一聲鉆了出去,徑直劈向九頭蟲一個腦袋,那腦袋往側一躲,火劍擦著腮邊的胡須劃過,那一搓胡須頓時被引燃。
釋厄把右手食指中指掐一個訣,喝一聲“疾”,手指向后一收,那木劍在半空中劃了半個圈,又掉頭回來,“噗”一聲扎在了九頭蟲后脖頸上,那一個腦袋大叫一聲,瘋狂甩動,足見痛楚有多強烈。
釋厄雙掌一合,跟著五指分離,向外一擴手掌,“散!”木劍上的三昧真火頓時像放煙花一般炸開,無數火苗散落在九頭蟲身體各處,將它身上幾十塊鱗片燒出一股焦味。
釋厄一縮手掌,木劍火光一閃,立時飛回他手中。
九頭蟲情知自己不敵,一振翅膀飛到那湖面之上,“咚”一聲鉆入湖里,把身上的火苗滅了。
粗眉少年看得嗔目結舌,問向傻英:“這家伙是誰啊?好生厲害!”
“厲害吧,是我一個手下!”傻英笑道,語氣中帶著三分自豪。
“英子姐,你說的那位厲害的哥哥就是他么?”豆官兒問道。
“是!不過他比之從前可厲害多了。”
頃刻之后,九頭蟲突然“嘭”一聲從湖面扎了出來,九張嘴都鼓鼓的,像是含著什么東西。
傻英當即大喝:“小心啊,它要使詐!”
釋厄還未及反應,只見九個腦袋同時噗地噴出水來,像是洪水一般朝釋厄逼了過去。
那水量巨大,釋厄又天生怕水,一邊步子后退,一邊口噴太陰真火阻攔。
水花泛濫,火舌兇猛,水火交織之際,大水不斷被太陰真火燒成冰凌落在地上。
那九頭蟲便趁著這一空當,沒了命似地狂振翅膀,朝東飛逃而去。
“別叫它跑了。”傻英一嗓子高喝。
釋厄應了聲“好”,旋即一展火翅,高高飛上天空,把木劍的劍尖從后面對準了九頭蟲心臟位置,用上全身勁力,向前一推,“去罷!”
木劍與釋厄心神合一,自然順著他意念而動,在半空中畫出一道漂亮的紅色光華,就往九頭蟲要害刺了過去。
這一劍若是刺中,九頭蟲便會斃命。
不想天意難料,或是這大蟲命不該絕,木劍飛過去的同時,那高高的天空,層層白云之中,忽地鉆出一支藍纓長槍。
長槍如閃電,“丁當”一聲,猛然截斷了木劍的去路,那木劍吃了長槍的力,一時之間風火輪似地颼颼轉了幾十個圈,才墜下來落在地上。
再抬眼看時,九頭蟲早已經沒了蹤影。
釋厄,傻英和豆官兒三人俱吃一驚,不知云從里為何會鉆出的法寶,只有那粗眉少年見了那藍纓長槍心中狂喜,大叫著:“我師父來啦!我師父來啦!”
“你這夯貨還有師父?”傻英有些愕然。
說話之間,一個身著藍甲,滿臉胡須,武將打扮的男子駕云從天邊飛來,手掌一探,將藍纓槍收了回去。
這男子瞧上去四五十歲的模樣,金剛怒目,雙眉斜飛,整個面龐凜若冰霜,威嚴仿佛能攝于千里之外,叫誰也不敢多瞧他一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九曜星君之一,掌管天下一切水務的水德星君魯雄。
而那粗眉少年,正是魯雄收的一名孤兒,也是唯一的弟子——魯劍星。
劍星粗眉高高挑起,扯著嗓子喊道:“師父,師父,我在這兒!”
魯雄尚未按落云頭,只在天上呵斥:“孽障東西,叫你看個湖都看不好!那九頭蟲如何給放出來的?”
“是我......不小心......”劍星想承認自己罪過,卻又礙于師父威嚴,只怕被打被罵,忙轉了話題說道:“師父,方才那兄弟都要殺了它的,為何師父放長槍攔截啊?”
“混帳!”魯雄聲色俱厲罵道,“九頭蟲是被玉皇殿下判罪收服在此的,判的又不是死刑,豈能隨隨便便奪其性命?便是饒它走了,日后也可再抓回來,若是殺死它,日后玉帝追究其責,叫為師如何答對?”
“哦......”劍星撓了撓頭,并不太懂這話。
而一旁的傻英心中卻十分明了,她早前在西牛賀州混跡的時候,見過形形色色的大小人物,有官員,亦有逃犯,有掌刑的,亦有受刑的。她深知法度刑責,一是一,二是二,皇帝要此人終身監禁,那牢頭便絕不敢叫他半路死了,尤其是那些尚與皇帝有幾分交情的人,或者有某種能力可被用到的人,萬一皇帝哪天抽風要重新見一見這人,牢頭卻說他早就死了,那倒霉的絕不會是那死掉的一個,反是這活著的負責看守的一個。
“你們三個,哪里來的?”魯雄對釋厄三人咆哮著,聲如悶雷一般。
“你哪里來的?”傻英沒好氣地反問。
“咦!”劍星連忙過去堵住傻英的嘴,悄聲道:“不要亂說話,他是我師父九曜星君之一的水德星君,切莫要開罪了他老人家!”
“滾一邊去,水德星君有啥了不起的,我爹還是火德星君呢,我看他們老哥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你說什么?”魯雄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眉頭一跳,當下一收金云,落在傻英三人身前,盯著傻英上下打量起來,眼神仿佛要將傻英吃了。
“你......你看什么?”傻英心中升起一陣駭然,魯雄九尺身長,氣勢威武,像一堵墻橫在面前,令她禁不止后退了兩步。
“你說你是火德星君的女兒?你叫什么名字?”
“我干嘛要告訴你?”
“你......”魯雄欲言又止,本來對傻英的話心存懷疑,但見她眉長入鬢,面若桃花,生了一副姣好模樣,越發令魯雄肯定,“你和你娘長得好像。”
“我娘?你認得我娘么?”傻英心頭一振,眼睛瞪如銅鈴。
魯雄忽然收起了驚訝的表情,眉頭緊皺,摸了一把滿臉的胡須,說道:“你這小丫頭,來此地是為了救你娘吧?”
傻英點了點頭,“不錯,你若是識相的話就把我娘放了,免得咱們動手傷了和氣。”她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心中明鏡似的,這魯雄看上去就是一副忠誠模樣,想必十分忠于玉帝,斷不會徇私把她娘放出來。
“豈有此理!你和你爹一樣膽大妄為!”魯雄圓溜溜的眼睛中怒光滾滾,滿臉的胡須仿佛都在抖動,“劫天庭的囚犯,那可是違反天條的!此等罪過,你可知有多大?”
“我管你有多大呢!我就是要救!”傻英說罷,給釋厄使了個眼色。
釋厄當即領會,忽然放出飛劍,將猝不及防的魯雄逼退三步。
傻英趁著空當,向前一縱身子,“撲通”一聲扎入萬劫湖中。
“傻英,你要小心些啊!”釋厄忙叮囑道。
豆官兒在一旁暗暗叫道:“原來英子姐會游水啊,她先前還騙我說不會呢,糊弄我到水里去抓了好半天魚,真是!”
萬劫湖是水德星君魯雄的地盤,看管湖底的妖怪也是他的職責,此時有人貿然鉆進水底,若是把那一座座捆妖石柱的封印揭開,把妖怪都釋放出來,那魯雄這個看管不被打下凡間,也多半要杖責幾百。
情急之下他也來不及想,轉身就往湖面上撲去,豈料還沒到湖邊,腦后忽然生風,回頭一看,又是木劍飛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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