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西,二十里地的萬骨窟中,美艷動人的白骨夫人穿一襲素色湘裙,正與坐在對面的白骨大王一邊品著美酒,一邊情深款款地閑聊。
酒是趙國大王賜的貢酒,常人難以品嘗得到,白骨大王呷一口酒,口中回味無窮,又看自己的夫人膚如凝脂,體似燕柳,心中那是說不出的痛快,“渾家,你可知道,趙國大王就要封我為相,還說要將咱們白骨教立為國教,實在是大快人心吶!”
白骨夫人說道:“咱們苦苦經營了這許多年,總算是有了成果,對得起師父啦。”
“那是當然,咱們的教眾如今已達千余,已是‘白梅凌霜’四教之首。”白骨大王一臉得意,往口中狂灌美酒,心情十分舒暢,“不過這還多虧前一陣子血牙子無故慘死,赤霜門徒潰散,不然的話,他們還是能壓咱們一頭。”
“夫君別這么說,好歹咱們與血牙子也算是師出同門,師父栽培咱們,苦苦搭建起的四大神教,就這樣損了一個,實在是有些可惜啊。不過這事我覺得倒是蹊蹺,那血牙子武藝不凡,聽說竟然是被一個小姑娘給殺死了,真是匪夷所思。”
“什么師出同門,血牙子那個老匹夫早就想背叛師父了!他見自己的赤霜門日益壯大,早就起了逆反之心,暗地里偷搶了師父不少寶物,他是死有余辜!”白骨大王拍了拍自己干癟的胸脯,滿懷自信地說道:“依我看來,那個老匹夫也就指望那一套‘魔血大法’,若是沒了大法,他屁也不是!哪像你夫君我這般本事?若是叫我看見那小姑娘,必叫她死無葬身之地!”
話音剛落,洞府門口忽然閃進一個小妖怪來,連滾帶爬一骨碌滾到兩人的跟前,急不擇言說道:“完啦!完啦!大王,咱們完啦!”
“放什么狗屁!”白骨大王將酒盅狠狠擲在那小妖的臉上,一腳將他踢翻,扯著嗓子喝道:“什么完了完了,遇見什么事了?你敢亂說,我撕爛你的嘴!”
小妖捂著臉哀嘆一聲,一手指著門外,叫道:“外頭來了倆人好生厲害,一個使飛劍,一個使飛線,砍瓜切菜一般,把咱們的弟子殺得雞飛狗跳!”
“什么?”大王與夫人一同站了起來,不知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這小妖說夢話呢,一同皺著眉毛問:“你敢胡說,立時叫你魂飛魄散!”
“大王啊,夫人啊,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胡說啊!”小妖哭天搶地地呼喊,“快出去看看罷!”
話到此處,外間漸漸傳來兵器交接的廝殺聲,又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白骨大王這才信了小妖的話,對白骨夫人說道:“渾家,快取我披掛過來。”又問那小妖:“本王問你,那兩個怎生模樣?是仙是人,還是妖怪?”
“有一個渾身被火光罩著看不清楚,另一個,是一個小姑娘,長得還挺漂亮!”
“咦?”大王和夫人同時一驚,彼此看了一眼。
是小姑娘?難道正是方才談話中說到那殺死血牙子的小姑娘?那可真是奇了!
“來得正好!我去看看,若真是她,必叫她死無葬身之地呢!”白骨大王穿上披掛,手執寶刀,明晃晃一身鎧甲,威風凜凜,神采奕奕,高聲對白骨夫人喝道:“渾家,且看我將那小姑娘腦袋提回來!”說罷一腳踢開小妖,急匆匆奔了出去。
白骨大王那高聲呼喝的余音還在洞府中回蕩,尚未完全散去,卻見他又急匆匆折了回來,臉色慘白,完全沒了方才的氣勢,“渾家!快跑罷,好他媽厲害!”
“怎么......”白骨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他的樣子,好像還沒開打,怎么就認負了?這可不是夫君的一貫作風。
然而白骨夫人哪里知道,她夫君剛剛一出門,便看到數十個小妖去圍攻那小姑娘,可那小姑娘不知哪里摸來的金線,一圈一圈環繞在自己周身,小妖凡是靠近,便立刻被切成了七八段。
那飛線變化多端,一會兒橫著切,一會兒豎著切,一會兒結成一張網,把五六個小妖兜住,猛一收緊,那小妖們慘叫一聲,碎得四分五裂,全都成了肉泥。
饒是如此,還聽那小姑娘說著:“哎呦!我這六合線還是不夠厲害呢?變化還是不夠快,力度也不夠大!”
都如此神威了,還說不夠厲害?白骨大王看得心驚肉跳,一下子呆住。再瞧另一個人,渾身燃燒著朱紅色的火焰,小妖沒一個敢靠近的,那一支木劍上下翻飛,追得小妖四處逃竄,但凡被他飛劍刺中,必死無疑。
“渾家,你且別問了,待會兒咱們出了洞口,你盡快逃走,先去投奔師父那里,我來斷后!”白骨大王慌張地說道。
“夫君,我若是走了,那......那你可怎么辦?”白骨夫人臉色蒼白問道。
“放心,咱們身上的化尸大法,他們想必不知道,即便殺了我的肉身,我的幽魂也能逃走。”
說話之間,那激斗的聲音越來越近,白骨大王一拉夫人衣袖,話都來不及說便奔出洞口。
前腳剛踏出洞口,傻英卻已來到,雙方正好打了個照面。
傻英大汗淋漓,掃一眼白骨大王,說道:“啊呦!這個妖精穿著如此花里胡哨,想必就是大王了!先殺你!”
白骨大王腦袋里“嗡”地一聲,仿佛炸了個焦雷,心中暗罵:“早他媽知道,就不著急穿上披掛了!”二話不說,一推白骨夫人,“渾家!你快走!”
白骨夫人頓時化作一縷白光,往西南方向飛去。
“喝!還想跑?”傻英高喝一聲,正想去攔,卻忽被白骨大王截住。
寶刀一橫,劈在傻英胸前,傻英向后一撤,手指一動,使一個“勾”字訣,絲絲金線飛出,“噌”一聲將那寶刀纏住。
輸人不輸陣,白骨大王眉毛一橫,想拔刀拼死一戰,寶刀卻被牢牢牽著,如何也拔不出來。又看見傻英腰間掛著的那一只白亮亮的血牙刀,便知道必是她殺了血牙子無疑了。
“小姑娘,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與我做對?”
傻英一翻手,以金線牽著寶刀,向上一提,寶刀一翻,刀刃正貼在白骨大王的脖頸上,笑道:“邪教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講什么冤仇。我問你,那個女妖逃到哪里去了?快說!”
“哈哈!她去了師父那里,你還想追她?”白骨大王哼道。
“師父?你們還有師父?是誰?在哪里?”
“小姑娘,我勸你還是別去找我師父的麻煩,不然,你們可會死無葬身之地!”白骨大王冷冷說道。
“呸!”傻英一口吐沫噴在大王臉上,唾液順著他蒼白的臉滑了下來,喝道:“快說!”
“哼哼,既然你愿意去送死,那就去罷,我師父可是鼎鼎大名的鬼仙之祖——幽冥老祖,當前在秦國河西一帶的梅花谷中,我就不信你敢前去挑戰!”白骨大王瞥眼瞧了一眼西南方向,想來自己的夫人此時已經逃出趙國國境,往秦國方向去了,總算逃過一劫。他心中暗暗做起算計:既然自己難逃一死,那不如將他們引去師父幽冥老祖那里,讓師父替自己報仇雪恨。
畢竟以他們二人的武藝,尚不是幽冥老祖的對手。
“又是那個幽冥老祖!他的徒弟怎么一個個都是壞蛋?”傻英冷冷哼了一聲,旋即手指一甩,只聽“噌”一聲響,白骨大王的腦袋被自己的刀切了下來,骨碌碌滾到了地上,尸身之中,忽然騰起一陣白色煙霧,正是白骨大王的真身。
半空中,那幽魂笑了一聲,正想飄然逃走,卻忽聽傻英大喝一聲:“哈哈!又是這一套!兄弟,燒死他!”
話音剛落,正在遠處橫掃小妖的釋厄背后忽然展出一對火翼,“嗖”一聲飛了過來,眨眼間攔在那一抹幽魂前方。
“你想殺我?我可是鬼魂之軀,你奈何我不得!”半空的幽魂驚叫。
釋厄一張嘴,幽冥鬼火滾滾而出。
伴著一聲劃破天際的凄厲慘叫,白骨大王灰飛煙滅,眾小妖如散沙一般四處逃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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