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首領察覺到動靜,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奇形怪狀的敵人從樹后走出。這人一身黑紅色重甲,臉上是一副鬼臉鐵面,肩上蹲著一只黑貓,身后竟然有八根蜘蛛腿一樣的長長附肢,其上血跡點點,透著絲絲妖冶。
石原從林中走出,骨肢“篤,篤,”的一步一步踩了過來,一直走到鐘正的尸體旁,石原停了下來,打量起了這個斗智斗勇了十幾天的男人。這人一身鐵甲,堅毅的國字臉,身形魁梧,肌肉堅實,一雙虎目正怒視著他。鮮紅的斷臂茬口上緣一條一指寬的布條在死死扎著止血。他左手握著那把足有一人大小的夸張巨劍,臂彎里躺著剛才那個被毒倒的嬌小姑娘。姑娘手上的傷口已經痊愈,異域首領動作溫柔的將姑娘的眼瞼落下,把她在樹后安頓好。
異域首領走到正面來看向石原,眼中的怒火宛如實質般噴涌而出。他恨!就是這個男人!藏在暗處,短短十幾天的功夫,把他的小兄弟,他的小妹子,他視若骨肉的孩子,他生生死死的弟兄,當著他的面,一個一個的奪走,首領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飲其血,但就算如此又如何能消他心頭的哪怕一絲仇恨。
面對著無論在體力還是智力上都壓過自己的絕對強者,面對著其如此具有壓迫感的怒視,面對著對自己的殺意噴薄而出的殺人機器,石原平靜且淡漠的回看著異域首領。無視其恐怖的殺意,無視其充滿壓迫感的憤怒眼神,石原的眼神中沒有一絲瑟縮,平靜之中甚至比首領還要更有力量。
這倒不是他有了必勝的把握才如此篤定,其實經過他的演算他的勝率也不過四成,原因很簡單,他是站在自己的國土上,看著一個侵略者,他何懼之有!?
這份信念,正是所有大唐人所共有的信念,出現在我們土地上的侵略者,你們應該害怕我們才對!我們為什么要怕你?我們要消滅你,你們必然會被我們消滅!也正是靠著這一份簡單的信念,唐人在近兩百年來被異域人侵略的時間里,沒有被異域人的恐怖襲擊擊倒,反而活的更加樂觀,自信且愈加強大。
看著石原這樣的眼神,異域首領突然一陣底氣不足,他的仇恨在這人面前似乎無法讓他在情理上占據高位。
“那就是你的倚仗?”異域首領用下巴指了指黑貓。
石原無所謂的笑了笑,黑貓給了一個俯視螻蟻的眼神,沒搭理他。
異域首領見這魔獸能做出如此人性化的眼神,再想到鐘正之前說的他們面對的敵人是不可戰勝的,異域首領心里基本上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這應該是一只不低于七級的準超階魔獸,很有可能就是超階魔獸!想到此處,異域首領心中泛起絕望,但轉瞬間竟豪氣陡升!“能死在超階魔獸手下,也算沒白來人世間走一遭!”異域首領心道。
正欲出手,異域首領方才注意到鐘正還在橫尸當場,心中不忍。手腕一翻收起巨劍,正大光明的向石原走去。
石原見這人走來毫無殺氣,眼睛盯著他腳下的尸體,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站在原地等他過來。
異域首領走到鐘正尸體旁,道:“讓一讓。”
“死者為大,請便。”石原撤開一步,伸手示意,心中忍不住喝彩一聲:“好膽魄!”面對著超階魔獸還敢毫無懼色的走上前來,只為了給自己的兄弟收尸,真真是豪氣沖天的好男兒!要不是囿于立場,石原真想立時就與其痛飲三十大碗!
異域首領也不客氣,單臂抱起鐘正的尸體就走。首領找了一略高的地方,三兩劍劈出一個墓坑,取出了一件自己舊時穿的戰袍將鐘正的尸身裹了起來。裹尸時見鐘正面上還帶著笑,首領忍不住心中酸楚,生生死死的兄弟居然死在了自己手里!這······你為什么要昏了頭啊兄弟!······也罷,生前事生前了,現在他只想讓他體面的走完最后一程。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修我矛戟······”異域首領將鐘正放入墓坑,一邊捧土埋葬摯友,一邊唱著軍中訴說同袍情意的戰歌,虎目蘊淚,其聲也悲。當最后一掊土徹底將鐘正掩蓋時,首領終于是忍不住掉了兩顆男兒淚。
看著異域首領,黑貓眼中掩蓋不住的欣賞,“年輕人,你現在自殺,我可以給你留個體面,也可以放你女人一條生路。”
聽到黑貓開口說話,雖說首領心中早有猜測,但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顫,畢竟這可是超階魔獸啊,但異域首領絲毫不懼,硬是挺胸拔背平添了三分豪氣。
首領抽出大劍直指黑貓,大笑三聲,朗聲道:“我媳婦兒的男人,只會死在沖鋒的路上!來!可敢與我一戰!”
靠在樹后的龍渺兮閉著的眼中忽的流下淚來。
石原見此人如此豪勇,心頭一熱,竟是將之前的諸多借助黑貓的威懾算計,對其妻子的用來擾其心志的齷齪言辭通通丟了去,也是豪氣干云的上前一步,戟指首領,大聲笑道:“有何不敢!我就跟你公平一戰,小黑絕不會出手!我輸了你大可離開,你輸了就把命給我留下來!”
黑貓見石原這么說了,就沒言語,默認了石原的做法。
好!”兩人隔著數十米同時酣暢淋漓的大笑起來。
“殺!”三聲過后,兩人已互相奔著致對方于死地的過起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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