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自得了星斗盤之后,日日接引星力滋養自身,培元鍛神,資質根骨日益改善。加上他一心修煉,靈藥名師都是不缺,自打二十二歲上了金陽峰,整整七年,就已經到了這練氣十層,堪堪突破的時候。
仿其師,凌風也留了兩撮小胡子,只是看起來沒有師傅的沉穩。
體內的斗木神禁符也是被他溫養到了二重禁制。他現在明白了,所謂的符符疊加,便正是符箓禁制的祭煉。因為是自己一點一點積累星力觀想畫上去的,他明白這種祭煉有多困難。從練氣五層得到這枚神符始,到如今練氣十層,才堪堪多祭煉上去一層。
凌風下了竹樓去找師父,想讓師傅指點一下以后的道路。才一進殿,便看到師傅正在和二師兄三師姐說話。
凌風上前一禮,見過師傅師兄師姐,道:“弟子現在練氣十層,想請教一下師傅,關于筑基的說法。”
韓方磊道:“道家修真,踏入筑基,才能算是正式走上這條路。每個人的路都不同,概因每個人的根骨,經歷,所學所思,均有不同。”
又道:“筑基,就是十二條靈脈打通,開辟出識海。”轉頭看了看趙峰,道:“趙峰,你給你師弟說說,你當初是怎么筑了基的?”
趙峰道:“我那時沒有多想,就是一心在丹田內凝結青蓮。在青蓮有了第十二個花瓣,堪堪凝集成蓮的時候,突然覺得可以筑基了,于是就成了。”
何雯對著凌風道:“你三師姐是畫符的時候,畫著畫著便筑了基。”
韓方磊一點頭,對凌風道:“別人的路,不是你的路。”又對趙峰和何雯一頷首,二人一躬身退去。
韓方磊一伸手,掌心里出現一只小小的葫蘆,上面精芒四射,符箓流轉,看上去非是實物,道:“當年為師是得了這枚寶相葫蘆,在丹田里溫養了幾年,自然筑了基。”
凌風道:“謝謝師傅,徒兒已有所得了。”
回到竹樓,凌風每日依然按部就班,想起王老所說,不能為了修道而修道,那便是不能為了筑基而筑基。為了筑基而筑基,便是已經落了下乘了。
就說這一日晚上,凌風正在打坐,接引星力溫養體內的斗木神符,想著手打上第三重禁制。斗木神符上六道星光流轉,與天空中斗宿相互呼應。
頭頂上無窮遠的星空之中,南斗六星熠熠生輝,突然其中一顆大星瞬時迸發出無窮星力,隔了不知多遠的虛空落向凌風丹田這枚神符。斗木神符得了龐大的星力,承載不住,立時崩解開來。其中所蘊六道星光合六為一,從虛空通道中傳遞回南斗六星。頓時斗宿星芒大作。
緊接著周天其余三垣二十七宿星芒大作,主星依次降下星力,向著凌風丹田落來。
虛空中一聲輕笑,便有一道清清鏡光飛起,定住漫天星力。
同時又有一聲怒喝,飛出一只遮天大手,攔截住鏡光。
青城真人白眉一挑,伸手從虛空里拈出一枚符箓,一彈指,青城派便起了一陣青光,罩住六峰,隔絕了種種異像。
周天星力再沒阻隔,一落入凌風丹田,便虛虛形成一枚神符,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吞吃了玄蛇真丹,之后神符便在凌風體內周游一圈,最后駐留在凌風識海。這神符,正是凌風看而不得的北極紫薇大帝神符。
識海初初開辟,并不廣大,只有一個房間大小。神符細瞧乃是無窮細微符箓組成,按照周天三垣二十八宿星斗位置排布出云紋來,在凌風識海中憑空而立,熠熠生輝。
凌風瞬時踏入筑基。只是他此時不知道,因為他又一次早早的昏了過去。
韓方磊此時似有所感應,一道遁光去往主峰正殿見掌教真人。
待得凌風醒來,已是朝陽東升,晨霧彌漫。
凌風看著識海這道神符,并沒有多做感慨。下了竹樓來找師傅。
一出竹樓,便覺得天地一新。所見,所聽,所聞,所感,均是全然不同。
凌風這些年來,一直修煉,從未下山,雖然已是而立,心性卻一直增長不足。出了事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家師傅。師傅的小眼睛,小胡子,都讓凌風覺得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見了韓方磊,凌風上前行禮。
韓方磊點頭,道:“終是有了小成。”又道:“你已是真正踏上了這條漫漫長路。”
凌風道:“多謝師傅這些年來看護。只是徒兒筑基之后,竟是迷茫起來,不知道這條路走向何方。”
韓方磊道:“徒兒不必迷茫。識海一成,容納神魂,便即可反哺先天,映照出自身三百六十五處靈竅。此竅穴與彼竅穴不同,就如人體十二靈脈與十二正脈之別,一為先天,一為后天。我等修道之人將真氣儲于竅穴之內細細打磨,待到真氣圓融,道心通透,神魂與真氣于丹田之中相合,即成金丹。”
頓了一下,韓方磊繼續道:“至于什么才算是道心通透,還是那句話,每個人所得不同,不能一概而論。有人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有人體驗人生百態,有人是一夜之間頓悟,有人是給自己定了一個極難的目標,目標實現了就成丹了。一夜頓悟的情形實在是少之又少,至少我修道幾百年以來,所聞者不過一人,多數人都是百十年內才能有所成就。”
見凌風躬身靜聽,韓方磊繼續道:“丹分五品,有高下之別。一是所修根本法決之高低,二是看個人道心之淬煉。丹成一二品,有大道再展之望,三品便艱難數倍,四品五品至今未曾聽聞有人能鑄就陽神證得大道。我青城一門十三真傳,皆是丹成一二品。”
頓了一下,抬手打出一道劍符,啟動正殿禁法,對凌風道:“徒兒你聽好,如今為師傳你。此為我青城立派之基,修此心訣,自然可成大道。此法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可教第三人知道。”
心決倒是不長,千余字上下。凌風此時根骨勝過以前何止百倍,自是三五遍記牢。按照心決試演一遍,便見體內有絲絲青城真氣生出,沒等凌風細細感受,紫薇神符一動,便是將這青城真氣吞吸進去,符文一亮,又復噴吐出來,卻是精純無比,安安穩穩居于凌風體內靈竅之中。韓方磊自是不知此事變化。
說起這青城真氣,自是與青蓮真氣不同,青蓮真氣細微靈動,青城真氣厚重浩大,恰如小溪與大河之比。對于外門弟子來說,因為修為淺顯,靈脈脆弱,青蓮真氣卻是合用。
凌風躬身謝過。
韓方磊又道:“徒兒,在山上悶了這么多年,等你穩了修為,為師就放你出去一兩個月,出去走動走動,修道可不能修成個事事懵懂的呆子。”想了一下,又‘嘿’了一聲,促狹著說道:“筑了基,你的月俸自然多了。該還錢了,徒兒。”
凌風訕笑,知道這些年師傅接濟了不少,他哪里是在乎這個,純是看到自己修為增長,一時高興,說著好玩而已。
凌風現在早可以辟谷,伺候飯食的小童子自然也就沒在身邊了。回到竹樓,凌風定神去看識海中那一枚熠熠生輝的神符。‘禁制一生,符箓自成’。凌風伸出一根手指,試著回想當時謝方偉的手段,將真氣引出,涌向手指,手指噴吐靈光,在空中彎彎曲曲的畫了幾條靈紋出來,靈紋一亮,緊接著卻是一散,根本留存不住。
凌風笑了一下,還是有些喜意。
自斗木神符生出,凌風所修的青蓮真氣以及用星斗盤所接引的星力,便全部用來溫養這枚神符。這枚符箓也真是‘神’了,根本不理會凌風本人意見,有多少吞吸多少,再從之噴吐出精純過的真氣和星力洗練凌風肉身,也是只夠日常洗練日常飛遁之用,小氣的很。畫符練劍,習陣修法,任你是好說歹說咬牙切齒,一毛不拔,一絲真氣都調不出來。凌風苦惱的很,調用自家的真氣,居然還是覺得欠了別人的。
這枚北極紫薇大帝神符,可大氣多了,凌風剛才只是一試,居然能運使真氣出來,如何不喜?凌風用著自家的真氣,還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不知是該當哭笑。只是此符初成,內里只有一重禁制。
一直到半年以后,除了這枚神符不能在空中試演出來,其它符箓都能夠成型,凌風才再次見過師傅,演示了一番。此時凌風修煉已是頗有成果,體內真氣汩汩生出,一道凝神定心符箓在空中成型,靈紋流轉,神光四射。又演示了幾遍,其它的符箓如不定符,神雷符等,一一伸指畫出。
正常來講,筑基弟子還不能空手成符,必須借助符材,好在青城并不是只有凌風修煉符道,有了謝方偉的先例,韓方磊倒也不怎么吃驚。
凌風一時得意,就把紫薇神符也放了出來,定在空中熠熠生輝。此符一出,韓方磊慎重一點,神符巋然不動。再稍微加力點去,神符扭曲,一化為七,七化四九,還要再行演化,就見一只小小葫蘆跳將出來,噴出一道劍光將所有符箓籠罩在內。韓方磊大手一拍,一張神符定在空中,似乎從未變化過。
韓方磊見凌風走后,又起了一道遁光飛往主峰。
見到掌教真人,上前一禮,道:“師傅,弟子已把傳與風兒。”頓了一下,道:“弟子聽聞北天紫薇大帝早已成道,只是如今為何又傳我青城弟子根本道法,究竟有何用意?”
掌教真人開口道:“此事我已知曉,你不用擔心。”卻是不肯細說了。等了一會兒,真人拿出一枚玉佩遞過來:“將這塊玉佩送與你那弟子,可以略微遮掩神符氣息。”
韓方磊正在觀瞧玉佩,玉佩觸手生溫,外形頗為普通,內含三重陣法,其中一重,正是,此陣乃是太虛派所創,有萬象歸藏之義,也不知自家師傅從何處得來。正要再細瞧,聽得真人問道:“磊兒,你如今修行上如何了,可有礙難之處?”
韓方磊道:“得了星力滋養,弟子的寶相葫蘆,終是層次提升有望。”
真人道:“那就好。修道之人,應該破除礙難,勇猛精進,不能一味求穩。這一點,你要學你二師兄。你二師兄如今已是踏入陽神層次,長生有望。”
韓方磊道:“那我可得前去祝賀一下。”
真人一笑,道:“你們師兄弟的交情,和老道說來做甚?”
韓方磊躬身離開后,便往白陽峰上來。
白陽峰險峻異常,奇峰迭出。每有朝陽升起,陽光從奇峰中穿過,便像是萬道劍光斬落。
一落入白陽主峰,便有一道劍氣奔自己而來。韓方磊小胡子一動,一抬手立時就有一道符劍生出,抵住劍光。聽得一聲平平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老五,你又有長進了。”韓方磊收起符劍,踏上殿來。
這兩兄弟練的都是無上劍訣,平時經常切磋練手,所以關系很是要好。
見到二師兄形容又是清冷了幾分,卻是面有一絲喜意看向自己,韓方磊上前一禮,道:“恭喜二哥,長生大道上得以再進!”
孟方奇一指身邊,道:“來,老五,坐。”
兄弟兩個坐好,等了一會兒,孟方奇才道:“我一直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卻是只有身臨其境,才更能體會到其中深意。”又道:“人定勝天是大話,是給自己打氣用的,天道難測。但憑手中劍,斬去雜念,戰勝自我,這才是我的路。”
韓方磊知是他在說幾年前星宿宮道賀那件事情,靜聽不語。孟方奇濃眉一展,道:“來,咱倆練練手,打坐打得手都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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