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凌風下了竹樓,前去和師父話別。
見了師父,一時不知說些什么。此去游歷,能不能成丹不說,單說這一路未知,能不能回轉宗門,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兩說。凌風不是真?zhèn)鞯茏樱T派自然沒有魂燈可留。韓方磊雖然道法精深,也不能變出個能隨時聯(lián)絡通報訊息的玉符來給凌風帶著。
韓方磊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徒兒如今有何打算,說來聽聽,讓為師幫你參詳參詳。”
凌風道:“徒兒如今也是沒有詳細打算,這機緣一說,怕是可遇不可求之事。徒兒還是想著重于這枚紫薇帝符的祭煉上,得此符已是撞了大運,接連撞了兩次大運,可不敢再有奢求。此次下山游歷四處走走,體驗一下師傅所說的人生百態(tài),見識見識各處風土人情,看看是否能有所得。”
韓方磊點了點頭,道:“此是正理。”又道:“為師和掌教真人去求取與你護身之物,但掌教真人另有考量。真人道,若是多了依仗,反倒會失了道心,對你之大道未必有益。但你是為師徒兒,為師自然有私心。這是一道劍符,內含三十三重法力,徒兒你拿上。”說著遞過來一張四品劍符來。
四品符紙,可以最多承受六十四重地煞禁制,此符凌風現(xiàn)在勉強也能用,只是其中威力不能完全發(fā)揮出來。上次師徒演練之時,韓方磊一道劍符,便可以連連破去鵬天王幾道水法,還是留了手的緣故,威力委實驚人。
韓方磊葫蘆里的劍符都是他以后成道之基,舍去此一道劍符,就要花上幾十年時間祭煉回來。凌風自然不愿,但此時見師父意決,也只能躬身謝過。
最后韓方磊喝道:“呆徒兒,你且自去,為師等著你丹成一品歸來!”說罷閉目不語。
凌風一禮,出了正殿后,又和三師姐打了個招呼,起了一道遁光,直奔南贍部洲之南而去。他倒是想的明白,既然青帝符在那東極,南帝符是否就在南極也說不準。至于南極在哪,他當然不知道。
凌風雖然是在南贍部洲出生長大,卻是從來沒有正經的在洲中四處走走。這次反正也是沒有個明確目的地,也就趁著這個機會到處觀賞游玩一番,有時也會落在高山之上,大河之濱,山谷深處打坐修煉。
話說這日,一道星光落在一處村莊邊上,星光一收,顯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三十幾歲的年紀,鬢角幾星花白,正是凌風。
自離開青城五年來,凌風幾乎走遍四分之一個南贍部洲。期間也曾留心任何關于南極的說法,然而并沒有什么收獲。現(xiàn)在二人游歷了到洲中東部偏南之地。凌風已是五十有六,筑基已有二十六年整。一路奔波,也沒服食過什么駐顏靈丹,雖然是修道之士,看上去猶如三十歲許,到底這白發(fā)還是生了出來。光看面相,倒是比鵬天王要年長一些。
這次是鵬天王覺得氣悶,想出得殿來走上一走。二人方一落在村邊,就察覺到一股異類的氣息,倒是修為不高。此界有妖,但是成道的大妖基本不在此界。四海龍族自成一族,自不能算是妖族。
妖乃或草木,或靈獸,或昆蟲,得天地之元氣,吸日月之精華,年深日久,在體內結成一顆妖丹,化為人形,繼續(xù)修煉。妖丹可不好結,或草木,或靈獸,或昆蟲,本就不是得了天地造化之形,再加上靈智難啟,更別說結丹之時又有九天劫數(shù)相阻。
察覺到異類氣息,兩人一對視,鵬天王道:“主人何不去探個一二,倘若是個害人的,也算是為凡俗之人做了件好事兒。有什么危險,憑這五重的星斗辰光遁法,也盡可以走得掉。”
這幾年來,靠著鵬天王和凌風二人用功,真君殿三道天罡禁制均被祭煉到了五重,現(xiàn)在的真君殿放出來,氣勢恢宏,殿前都生出雕欄拱橋來,殿內比之前的空間大了一倍還多。凌風的七殺符箓已是被祭煉到了八重,連乾陽青燈都是在凌風偶爾想起青城派的時候,順手祭煉到了八重。其它的,凌風自又多學了幾手法術,先在這里不提。
二人正在計議,路旁一小哥,見到二人面相沉穩(wěn),腳上布鞋塵泥不染,因此時方下過大雨,便知有幾分神異。鵬天王早換了樣貌衣著,他本就不喜那戰(zhàn)袍鎧甲,說是影響了自家風流倜儻,除了遇敵時顯出法相,平時都還是做一般道人打扮。
上前一揖,那小哥道:“兩位道長請了,不知道長可會驅邪畫符?”凌風便道:“還請小哥說來聽聽。”那人道:“是這樣,最近我們莊子里總是會有人突然就如中邪了一般,口齒不清,怪話連篇,雖然都是過幾天就好,但是大家也都甚是惶恐。”
凌風略一沉吟,道:“還請小哥帶路,待我見見那中邪之人。”
這小哥沖凌風二人一禮,也不多說,在前面帶路進了村子。在路上小哥說受村中里正所托,本來他是想去鎮(zhèn)上去請一個大師過來,趕巧就碰到二人了。
打量著四周,二人發(fā)現(xiàn)這名叫小安莊的村子也是小有積累,家家戶戶木石住房,村里的路上都鋪滿了黑石子兒,這日才下過大雨,但是大雨過后,路上一點都不顯泥濘。
兩人先見了村上里正,再到了那人家中。中邪的是一個婦人,正扭曲著身子,閉著眼睛,躺在炕上叨叨咕咕不知道說些什么,在她身邊照看的應是她的漢子,一臉無措的模樣,還有一個小娃娃咬著手指頭,在父親背后伸頭看向凌風二人。
凌風定神瞧上去,見那婦人臉色灰白,神魂之上有一股黑氣纏繞,便知是這黑氣緣故。凌風是道家真?zhèn)鳎倪€不會畫幾張驅邪符。現(xiàn)在不需提筆做符,凌風也不想在人前顯異,請了眾人出去,關上門來,提手一點,一道驅邪符箓自生,一下子就打散了黑氣。黑氣脫離神魂,婦人臉色立見緩和,凌風又打出一張定神符安穩(wěn)那婦人神魂。
那黑氣在空中四散開來,并不逃走,反而扭曲集結,變成一張人臉,口吐人聲:“你這小道士,要你來多管閑事!”鵬天王剛想動手,凌風伸手止住。
凌風道:“確實本不干我的事,只是被我碰到了。不管你是妖是鬼,害人就是不對。冤有頭債有主,你何不說來聽聽,看能不能化解。”
那黑氣也知眼前這兩個道士非同一般,倒也軟了口氣,開口道:“我本是一條白蛇,在后山清修,只是前不久修行上出了差錯,借著凡人的神魂養(yǎng)傷,并無相害之意。”
凌風斥道:“此非正道,不可再有!”想了一下,又道:“你先自去,等下我去尋你。”白蛇哪還不知趣,便把黑氣散了,自行回修煉之處不提。
凌風二人出門對眾人道:“妖患已除,小道走也。”也不等眾人謝禮,一道遁光飛起,直奔后山而去。這白蛇還未化形,修為太低,連遁術也沒有,只能乘風,凌風也不怕它耍詐。
很快就到了白蛇修行之處,凌風見這白蛇碗口粗細,幾丈長短,病蔫蔫的沖凌風點著頭,略一感應,便知一二。這白蛇是吞咽月華之時,不知為何傷了元氣。倒也不是大毛病,一道二品培元養(yǎng)神符箓便可以治好。只是這等小妖哪里來的正宗道家符箓,于是才想了個歪路子。
這小妖大概曾得了什么機緣,能夠開口講話,而且本身也是個有幾分心思的,便開口言道,小妖曾幫助過不少村子里的人,也立下誓言,若是此次傷好,便要守護這村子安穩(wěn)一百年。
凌風其實對異類本無過多看法,不是上來就要替天行道嫉惡如仇的那一類。都是天地生靈,天地以萬物為芻狗,在天地眼中,各種族又有何差別?只要不危害世人,各行其道而已。至于上次在浮玉山厲家寨所碰到的那頭獅虎獸,只能怪它自己運氣不佳,正是碰上凌風初次下山心性不定的時候。不過此事也確實無解,幾萬年也辯不明白,只能說是各有各造化了。
凌風略一沉吟,道:“你先把事情原委將來我聽,休要騙小道,否則,你這傷小道就不治了。”那白蛇一聽這話,便明白自己逃過了一劫,開口道:“那日我正在山崖上修煉,空中就飛下一個道人來,一道金光就把我打傷,至今好幾天我都沒有再去山崖了。道長要去看那山崖,小妖便帶路引道長前去。”
凌風點頭,白蛇駕了一陣風在前面引路不提。
到了那山崖白蛇所說之處,并未找到什么痕跡,凌風正想著是否有詐,那白蛇喊道:“在這里了,道長。”身子盤在一塊立起來的山石上,頭朝著山崖下方。
山崖不高,一百丈高下,凌風往下一看,便見有一道人臉朝下,趴在山崖下方的地上,感覺沒了氣息。二人一妖飛下了山崖去查看。
那道人練氣修為,果然已是丟了性命多日,凌風見到道人身上掛一腰牌,寫著“歸元”二字,二人誰也沒聽過這個門派。
凌風想了想,對白蛇道:“你把剛才的誓言發(fā)一遍來。”
白蛇伸起頭來,鄭重道:“小妖白如眉如能過得此劫,便自愿守護小安莊安穩(wěn)一百年。若違此誓,讓小妖結不成妖丹。”誓言對修道之人重要,對妖物尤為重要,可絕不是隨便說說而已。違了誓言,決躲不過天劫。
此誓一出,凌風識海立即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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